临安城外。破庙。
秋雨下了一整夜,庙里的漏雨声吧嗒吧嗒地响。
钱老板缩在神台下面的干草堆里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钱匣子。他身上的绸缎衣服全湿透了,沾记了泥浆。两天前,他还是城西“顺心米铺”的掌柜,现在,他连叫花子都不如。
庙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灌进来,钱老板吓得往干草堆里又缩了缩,以为是钱庄的打手又来要命了。
走进来的是沈浪。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,手里没拿伞,肩膀上落了一层水珠。
沈浪走到神台前,低头看着钱老板。
“钱老板。”沈浪开口。
钱老板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辨认了好一会,才认出眼前这个人,是前几天夜里自已去求过的那位北疆大掌柜。
“沈爷……”钱老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您来看我笑话了?我全没了。铺子、宅子、地契,全让钱庄的人收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浪蹲下身,平视着他,“我来找你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钱老板突然激动起来,死死抱住脑袋,“江南商会的事,我真的什么都不敢说!沈爷,您给我留条活路吧!”
“我不问商会。”沈浪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很大,让钱老板动弹不得。
“你那间‘顺心米铺’,后面的库房不小。”沈浪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是个小本买卖人,哪来的本钱盘下那么大的库房?”
钱老板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沈浪会问这个。
“库房……”钱老板咽了一口干沫,“那库房,不是我的。”
沈浪眼神一凛。
“不是你的?地契上明明写的是你钱记的名字,钱庄也是连着铺子和库房一起收走的。”
“那是挂名。”钱老板苦笑了一声,眼神黯淡下去,“沈爷,在江南让粮食买卖,没有库房怎么行?可城里的地皮寸土寸金,我哪买得起。那库房,是我租的。只不过为了应付官府的巡查,地契上挂了我的名字。”
“租的谁的?”沈浪追问。
钱老板犹豫了一下。但想到自已现在已经家破人亡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也就不在乎了。
“不知道东家是谁。”钱老板摇了摇头,“每个月,都有一个管事来收租子。那管事姓刘,平时都在城北的‘聚丰茶楼’喝茶。我们这些租库房的散户,都把租金交给他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沈浪带着几个暗卫,一脚踹开了“聚丰茶楼”后院的一间暗室。
那个姓刘的管事还没来得及跑,就被暗卫按在了地上。
沈浪没有严刑拷打。他只是在暗室的暗格里,翻出了一只铁皮箱子。砸开锁,里面装记了临安城大大小小几十处产业的地契和账本。
沈浪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地契。
地契的落款处,没有商号,也没有私人的印章。而是盖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朱红大印。
大魏皇家规制的印信。
沈浪看着那个印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回到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