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城。客栈后院。
这已经是北疆商队闭门谢客的第五天。
院子里停着几十辆装记白银的马车,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。从早到晚,没有人去掀开看一眼,也没有人去动。
周掌柜推开门,快步走进来。他走得很急,脑门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参军!”周掌柜声音有些发抖,不知道是激动的,还是吓的。
林初禾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江南地方志。他没有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跌了!”周掌柜咽了一口唾沫,“城南那一片的几个小粮商,自已凑了个什么‘三合会’。今天一早,他们扛不住了,偷偷把铺子门外的牌子换了!”
萧烈坐在窗边擦刀,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跌了多少?”萧烈问。
“从三倍的价,直接掉到了两倍!”周掌柜比划着手指,“他们还让伙计偷偷来客栈递话,说只要咱们愿意要,价钱还能再往下商量。”
萧烈看向林初禾。
“买吗?”萧烈问。两倍的价钱,虽然还是贵,但比之前已经松了口,算是撕开了江南商会的一条缝。
“不买。”林初禾翻了一页书,语气平淡。
周掌柜急了,往前跨了一步。
“参军,这可是个大好的口子啊!”周掌柜直拍大腿,“他们既然松了口,咱们只要稍微给点甜头,这商会的铁桶阵自已就破了!”
“这个时侯给甜头,就是给他们续命。”林初禾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,“去告诉外面递话的人,北疆军的粮仓记了,不要。”
周掌柜咬了咬牙,重重地叹了口气,转身跑了出去。
第二天中午。
周掌柜再次推开门。这一次,他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参军……原价了。”周掌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那几个小粮商疯了。两倍没人买,他们直接把牌子改回了秋收前的原价!”
萧烈皱起眉头。
“原价卖?”萧烈把刀入鞘,“那他们折腾这半个月,把粮捂在手里图什么?”
“图活命。”沈浪从外面走进来,接过了话头。
沈浪走到桌前,拿起茶壶,给自已倒了一杯凉水,一口灌了下去。
“我刚从城南回来。”沈浪看着林初禾,“那几家铺子的掌柜,全在自家后院里急得直掉眼泪。他们是借了钱庄的印子钱囤的粮。”
萧烈不懂商场上的弯绕:“印子钱?”
“就是高利贷。”周掌柜在一旁解释,声音发颤,“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。他们本以为跟着江南商会把粮价抬高三倍,卖给咱们北疆大军,能大赚一笔。谁知道参军突然发话不买了。”
周掌柜是个生意人,他太懂这种资金链断裂的恐惧了。
“粮卖不出去,现钱就回不来。可钱庄的利息每天都在往上涨,那是逼死人的买卖啊。”周掌柜直摇头。
“老百姓买吗?”林初禾终于合上了手里的地方志。
“不买。”沈浪摇头,“老百姓精着呢。一看价钱从三倍直接掉到原价,都觉得里头有蹊跷,觉得还能跌,全在捂着钱袋子观望。”
“大粮商呢?陆惟善的人没去接盘?”林初禾问。
“没接。”沈浪冷笑,“陆惟善巴不得他们死。谁让他们坏了商会不许降价的规矩?”
周掌柜看着林初禾,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乞求。
“参军,原价了。真不接?”周掌柜试探着问,“现在接了,咱们不仅平价拿了粮,还能落个救人水火的好名声。”
“不接。”林初禾看着周掌柜的眼睛,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,“我要看他们跌穿底价。”
周掌柜浑身一颤,后背直冒冷汗。
太狠了。这根本是不给活路。
第三天。傍晚。
天阴沉沉的,江风吹得窗户直响,快要下雨了。
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