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被问懵了。

“江南商会把新粮全运去了南边码头，市面上一粒米都买不到，大军的粮从哪来？”周掌柜记眼迷茫。

“你忘了我们从京城出来的时侯，世家大族送的那份‘大礼’了吗？”林初禾提醒他。

沈浪反应极快，眼神猛地一闪。

“那五万石陈粮？”沈浪脱口而出。

“不止。”林初禾站起身，走到书案前，“京城世家送了五万石三年前的陈粮恶心我们。走的时侯，我又从户部大仓和京畿的几个常平仓里，把之前从那些商人手里的存粮拿了出来。”

林初禾看着屋里的几个人。

“十五万石粮食，加上北疆大军原本随军带的粮草。我们江北的大营里，现在堆着的粮食，足够十万大军敞开肚皮吃上三个月。”林初禾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粮已经够我们吃了，我为什么还要去买江南的高价粮？”

周掌柜张着嘴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
“那……”周掌柜指着外面院子里那一车车的白银，“那咱们带这五十万两现银下江南，每天在街上招摇过市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为了让局。”萧烈突然开口，他看着林初禾“你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用这笔钱买粮。”

“对。”林初禾点头，目光幽深，“江南商会为什么敢封锁市面？因为他们断定我们手里没粮，断定这十万大军急需米下锅。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地囤积居奇，把新打下来的粮食全都高价收进自已的仓库里。”

林初禾拿起桌上的毛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

“这是一个无底洞。”林初禾指着那个圈，“他们把江南市面上流通的散碎粮食全都收走了。这需要多少现银？光靠陆惟善一个人拿得出来吗？”

沈浪明白了。

“拿不出来。”沈浪声音发沉，“哪怕是江南商会，要吞下整个江南秋收的新粮，也得抽干他们所有的流转资金。那些中等粮商、小粮铺，肯定是砸锅卖铁，甚至去钱庄借了高利贷，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粮，压在库里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林初禾扔下笔，“他们把所有的真金白银，全变成了堆在仓库里不能吃不能花的死物。他们都在等，等我这个最大的买家，拿着这五十万两现银去接盘。”

林初禾走到窗边，看着临安城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火板上煎熬。”“但我现在要把火抽走。我要让他们看看，几百万石的粮食砸在手里卖不出去，是什么滋味。”

周掌柜佩服的看着这位年龄不大的军师，朝廷一品大员。

这根本不是买卖，这是绝户计。

大商人们有底子，或许能熬。但那些借了钱囤粮的中小粮商，只要资金链一断，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活活逼死。

“参军，这招太狠了。”周掌柜咽了口唾沫，“您一停手，江南这摊死水，就要彻底炸锅了。”
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炸锅。”林初禾转过身，“他们想在水底下藏着，那我就把水抽干。逼他们自已把库存亮出来，逼他们自已乱阵脚。”

林初禾看向沈浪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林初禾下达指令，“北疆商队所有人闭门谢客。谁来问，就说北疆军不缺粮，不要了。另外，把盯着我们的那些暗哨全都放过去，让他们亲眼看看，我们的银子已经入库落锁了。”

沈浪抱拳领命：“是！”

夜风吹进屋子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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