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：第一本账

又过了几日，临安城。

一条偏僻的死胡通内。

沈浪靠在墙根底下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

一个穿着长衫、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男人，双手揣在袖子里，哆哆嗦嗦地走过来。他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，生怕身后跟着鬼。

“沈爷。”男人走到沈浪跟前，压低声音，嗓子干得冒烟。

这是“德聚源”粮行的一个账房先生，老孙。

沈浪没废话，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，直接扔了过去。

老孙手忙脚乱地接住。金子沉甸甸的，压得他手腕直往下坠。他死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，但马上又被浓浓的恐惧盖了过去。

“沈爷，这钱烫手啊。”老孙咽了口唾沫，声音直发颤，“要是被商会的人知道我把底透给您，我这全家老小的命就没了。他们杀人，是不见血的。”

“你不拿出来，我现在就让你没命。”沈浪语气平静。

老孙打了个哆嗦。他看了看手里的金条，又看了看沈浪腰间露出的刀柄。

他咬了咬牙，从宽大的袖管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
“这是副册。我夜里手抄的。”老孙把册子递过去，手还在抖，“主册在商会大掌柜的手里，平时锁在后院的铁皮柜子里，连东家都碰不着。我每天晚上对账的时侯，拼着命偷偷抄了一份。”

沈浪接过册子，翻开。

“这上面记的，全是从各家粮铺半夜提走的新粮。”老孙在一旁小声解释，眼睛死死盯着巷口，“每天提多少，走哪条河道，交接的人叫什么，清清楚楚。”

沈浪借着月光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“三万石。”

“五万石。”

“十万石。”

每一笔，都是能让普通粮商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。这还只是一间粮铺过手的账。

“这些粮，卖给谁了？”沈浪合上册子，盯着老孙。

“不知道。”老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
“你是账房，过了你的手，你不知道买家是谁？”沈浪眼神变冷。

“真不知道啊！”老孙急得快哭了，双腿直打软，“沈爷，您看账本就明白了。商会那边传下来的死规矩，这批粮出库，不记买家，不记货主。谁要是敢多问半句，第二天就得沉江。”

沈浪重新翻开册子。

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处。

买家名讳的那一栏，空着。

只在最底下，盖着一个红色的无字印章，旁边用朱砂笔写了四个字。

“南下交割”。

半个时辰后，客栈后院。

周掌柜看着桌上的那本手抄账册，眉头拧成了死疙瘩。

“统领，这四个字，什么意思？”周掌柜指着“南下交割”那处红色的朱砂印记。

“交割，就是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”沈浪说。

“这我知道。可南下是哪？”周掌柜记脸不解，“临安已经是大魏最南边的大粮市了。再往南，就是连绵的群山和水泽，连个像样的大商埠都没有。几十万石的粮食，用那种吃水极深的大漕船运过去，卖给谁？”

沈浪没说话。

他拿起桌上的毛笔，把那几页账本上的数字和那四个字，原原本本地抄在了一张小纸条上。

“装进竹管，上最高密级的火漆。立刻用快马加飞鸽，发回京城。”沈浪把纸条递给旁边的暗卫。

“那咱们呢？”周掌柜问，“这账查到这，线索算是断了。买家到底是谁？”

“等参军的命令。”沈浪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三天后。京城。

摄政王府。

林初禾坐在书案前。他手里捏着沈浪传回来的那张字条。

书房里很安静。萧烈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，正在慢慢地打磨着那把精钢斩马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