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很安静。萧烈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，正在慢慢地打磨着那把精钢斩马刀。

林初禾看着纸条，看了很久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
“查到了？”萧烈停下动作，吹了吹刀刃上细碎的铁屑。

“还没查完，沈浪买通了一个账房，弄到了一本账。”林初禾把纸条放在桌上。

萧烈走过来，拿起字条看了一眼。

“这数字……”萧烈眼神一凝，眼神微微跳动，“江南商会到底囤了多少粮？这上面记的，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万石了。十万大军吃一年都够了。”

“这还只是一本账。只是从临安这一处地界运出去的。”林初禾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
“买家是谁？”萧烈把字条拍在桌面上，“谁有这么大的胃口，能吃下整个江南的新粮？”

林初禾指了指纸条最下面。

“没有买家。”林初禾说。

萧烈看着那四个字：“南下交割？”

“对。”林初禾靠在椅背上。

“南下。”萧烈皱起眉头，“江南再往南，那就是镇南王的地界了。”

萧烈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初禾。

“你是说，江南商会把这些粮，全都卖给了南疆？”萧烈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，“镇南王虽然拥兵自重，手里有十万重甲步兵。但他南疆偏僻，哪来那么多钱，能买空整个江南的粮仓？”

萧烈停顿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江南的那帮粮商，平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。没看到现银，他们怎么可能把几十万石的命脉交出去？”

林初禾没说话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房墙壁上的大魏堪舆图前。

京城、江南、南疆。

三个点，在地图上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线。

“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。”林初禾看着地图，“账面上没有记录买家。没有任何关于银钱交易的款项。只有交割的方向。”

林初禾转过身，看着萧烈。

“几十万石粮食，不要钱，不问买家。这根本不是买卖。”林初禾的声音很低沉。

萧烈愣住了：“不是买卖是什么？”

“就像是……在给自家人送饭一样。”林初禾一字一顿。

萧烈握紧了手里的刀柄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“自家人？”

“对。”林初禾点头，“如果控制江南商会的人，和要收下这批粮的人，本来就是一家人呢？”

萧烈眼神瞬间变得可怕。

如果江南的门阀商会，和南疆的军队早就穿了一条裤子。那北疆十万大军南下，面对的就绝不是一群只知道打算盘的商人。

而是整个大魏最富庶的钱袋子，在给最凶悍的地方军输血。

难怪八皇子和九皇子死后，江南的势力没有溃散，反而结盟了。他们在找新的靠山，或者说，他们早就有了退路。

“参军。”老徐在门外喊了一声，推门走进来，“江南那边，沈统领还在等着您的命令。接下来咱们怎么办？既然知道粮食运去哪了，直接带兵去把那个什么漕运总商会给端了吗？”

林初禾看着老徐。

“端了他们，这批粮就成了死账，永远也找不到了。”林初禾语气平静，但毫无商量的余地。

他走回书案前，拿起毛笔，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。

递给老徐。

“加急发给沈浪。”林初禾下令。

老徐接过纸条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上面没有排兵布阵的方略，也没有调兵遣将的令牌。

只有三个字。

“继续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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