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的风带着潮气。
一艘乌篷小船贴着岸边的芦苇荡,慢慢往前滑。船夫没有摇橹,只用一根长竹篙撑着水底,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。
沈浪坐在船舱里,盯着正前方。
前面几百步远的地方,是一艘巨大的平底漕船。船上没有挂灯笼,黑漆漆的,像一块在水面上移动的铁疙瘩。
这是从临安城清水码头出来的那批粮船里的一艘。
“统领,这船走得不对。”趴在船头的暗卫压低了嗓子,转过头看沈浪。
“怎么不对?”沈浪问。
“刚才过了扬州的岔口,他们没拐。”暗卫指着前面的水路,“临安、苏州、扬州,江南三大粮市,他们全错过了。这船根本就不是去粮市卖粮的。”
沈浪没说话。
水流越来越缓,江面也越来越窄。
“他们这是往哪开?”暗卫心里有些发毛,“前面是野荡子,连个正经的官用码头都没有,全是一片荒地。”
“跟着就是。”沈浪只说了一句。
乌篷船继续跟着。
前面的大船突然降了帆。借着微弱的水流,大船拐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面。
“停船。”沈浪低声吩咐。
乌篷船靠在水草边上不动了。
沈浪拨开眼前的几根芦苇,往前看。
芦苇丛后面,不是荒地。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来的水湾。
水湾里灯火通明。
一座宽阔的木制栈桥横在水面上。栈桥两边,竟然还建着两座两丈高的望楼。望楼上站着人,手里举着火把。
“我的老天。”暗卫退了一步,“这荒郊野外的,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码头?”
沈浪看着那艘平底漕船稳稳地靠在栈桥上。
码头上没有苦力的号子声。
几百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,从栈桥后面的仓库里走出来。他们没有像普通脚夫那样乱哄哄地挤上前,而是排成了整齐的两列。
“统领,你看那些人。”暗卫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沈浪看到了。
那些搬粮食的汉子,走路的步子很沉,腰板挺得笔直。最关键的是,火把的光照过去,能看到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。
带着刀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苦力。”沈浪眼神冷了下来。
那些汉子上船,两人一组,扛起沉重的麻袋,顺着跳板走下来,直接把粮食搬进码头后方的深库里。
整个过程,除了脚步声和麻袋落地的声音,听不到半个人说话。
“这么大一座私人码头,连官府的水巡都没发现?”暗卫觉得不可思议,“这得砸多少银子才能建起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