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外，血腥气冲天。

萧烈翻身上马，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。五百北疆重甲铁骑列阵完毕。

“去长宁街。”萧烈开口。马蹄声踏破夜色，直奔京城最繁华的富人区。

长宁街上，没有巡夜的更夫，两边宅院全部熄了灯。

唯独王家大宅。

王家的大门敞开着。门前挂着两盏白纱灯笼，照亮了门槛。没有护院，没有家丁。

萧烈勒住缰绳，骑在马上看着大门。

林初禾翻身下马，踩着石阶走进王家大院。萧烈带着铁骑跟在后面。

正堂灯火通明。

前吏部侍郎王鹤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端着茶碗，低头撇去茶沫。

正堂中央的青石板上，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。男人嘴里塞着麻核，披头散发，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蟒袍。

看到林初禾和萧烈走进来，王鹤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拱手行了一个平生礼。

“王爷，参军。”王鹤声音平稳，“夜半兵临寒舍，辛苦了。”

萧烈提着刀，刀尖指着王鹤：“死士的脑袋我没带过来。太和殿装得下。”

“王爷杀得好。”王鹤指着地上被绑的男人，“宫里遇袭，草民等也是刚刚得到消息。大魏百年基业，绝不容许叛贼作乱。我们几家连夜把京城翻了一遍，在城南的破庙里，抓到了这个图谋不轨的逆贼。特地捆来，献给王爷。”

老徐走上前，一把扯住男人的头发，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
“参军，是废侯郑恩。”老徐认出了人，“当年三皇子的岳父。三皇子倒台后，他被削了爵位，一直在京城闲居。”

王鹤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，递给老徐。

“这是从郑恩书房里搜出来的信函。全是他与三皇子旧部、以及南疆镇南王勾结的铁证。”王鹤语气从容，“今晚的死士，就是他用当年贪墨的库银，在京郊暗中圈养的私兵。郑恩对三皇子之死怀恨在心，意图刺杀陛下，颠覆朝纲。证据确凿。”

老徐把信件递给林初禾。

林初禾翻开信纸。上面有郑恩的私印，有南疆的军方印信，连死士名册、兵器调拨的账本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无懈可击。这是一套天衣无缝的罪证。

林初禾心底翻起一股冷意。

世家大族在京城扎根了上百年。他们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这四九城的每一块地砖下面。刺杀这种诛九族的大罪，王鹤不可能亲自动手。他们早就算好了退路。郑恩就是他们准备好的替死鬼。郑恩的家眷肯定已经被世家控制，他今天不认罪也得认罪。

林初禾看着王鹤。

杀王鹤很容易。萧烈一刀就能砍下他的脑袋。

但杀了之后呢？

北疆军进京的时间太短。他们控制了皇宫，控制了城墙，打赢了粮战和盐战。但京城底下那张庞大的人情网、商贸网、宗族网，林初禾还没有时间去摸透。大魏的天下不是只有京城，还有十三州府。那些地方的官员，多半是世家的门生故吏。

没有确凿牵连世家的证据，今晚强行屠戮长宁街，明天全天下的州府就会打着“清君侧、诛暴军”的名义起兵。北疆十万大军连出征南疆的粮草都还没备齐，就要陷入全国绞肉机的泥潭。

这就是百年门阀的底蕴。他们就算被逼到了墙角，也能推出一只替罪羊，断尾求生。

萧烈握紧刀柄，手背青筋凸起。杀意在正堂里弥漫。

萧烈上前一步，横刀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