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住的全是内城底层的苦力。严平穿着一身灰布直裰,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院门没关。林初禾和萧烈走进去。沈浪带着几名暗卫守在巷子口。
严平放下手里的斧头,看着进来的两人。他没有意外,也没有下跪行礼。
“我以为现在大名鼎鼎的林大人和燕王两人,会直接派人来砍我的脑袋。”严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方党余孽,理当处斩。两位大人亲自动手,严平死得不冤。”
“北疆的法,不杀救济流民的人。”林初禾看着他,“也不杀在水患前给百姓报信的人。”
严平动作顿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朝堂上空了一大半的位子。”林初禾直入正题,鞠了个躬,也不绕弯子,“先生愿意入官,六部尚书,随便你挑。只要你点头,明天就可以穿着绯色官服,站进太和殿。京城现在的烂摊子,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收拾。”
这是一个通天梯。换让任何一个文臣,此刻都会感恩戴德地跪下叩头,死心塌地效忠新主。
严平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,擦了擦手上的灰土。
“两位的好意,严平心领了。”严平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犹豫,“我不让官。”
萧烈看着他:“先生出卖方子慎,不是为了找一个明主?还北疆给的条件,不够?”
“我卖他,不是为了投靠新主,是为了天下的百姓。”严平直视萧烈的眼睛,“方子慎视人命如草芥,我不愿意再跟他通流合污,仅此而已。”
林初禾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文人。
“大魏现在百废待兴,百姓流离失所。朝堂上那群官,全在尸位素餐。”林初禾开口,“先生既然心里有百姓,又有大义,为什么不站出来,用手里的权力去救更多的人?”
严平笑了笑。
“林大人,燕王殿下。”严平把汗巾搭回架子上,“朝堂这个大染缸,进去的人,早晚会变。我跟着方子慎这么久。当年他也是个为民请命、敢在太和殿上撞柱子的直臣。后来呢?为了权,为了钱,他把什么都卖了,把几万百姓的命不当命。”
严平指着外面残破的街道。
“权力这东西,碰了就停不下来。我怕我穿上那身官服,坐上那个位子,时间久了,也会变成第二个方子慎。”严平转过身,继续拿起斧头劈柴。
“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百姓。不是什么先生,两位过于抬举我了,我只想开两间善堂,施几碗粥,这就够了。”
“朝堂上的事,我严平不配管,也不想管。两位大人请回吧。”
斧头劈开木柴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严平背对着他们,每一斧子都劈得很用力。
夕阳西下,三人的影子在残余的光下,形成了一条线。严平的脸在此刻变得坚决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