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偏殿，摄政王理政处。

陈晏拖着生铁拐杖走进来，拐杖敲击在金砖上，声音沉闷。

“参军，王爷。方子慎押进诏狱了。”陈晏汇报，“他带出城的那些金条，也全数入了国库。”

林初禾从一堆杂乱的卷宗里抬起头。

“正阳门一天有几万流民出城。方子慎换了乞丐的破衣服，推着泔水车，脸上全抹了锅底灰。”林初禾看着陈晏，“九门的守城士兵查得再严，也难免有疏漏。你怎么找得那么准？”

“有人给我递了话。”陈晏回答，“一个戴着斗笠的人。他站在街角，只说了一句‘正阳门，推泔水车的流民’，转身就走。我派人跟着他到了泥水巷，认出了那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萧烈问。

“方子慎的头号心腹，严平。”陈晏说。

林初禾停下笔。

萧烈敲了敲桌案：“方子慎落网，他这个当心腹的非但不跑，还主动把主子的行踪卖给北疆。这是想拿方子慎的命，换他自已的荣华富贵？”

“我看未必。”林初禾把手里的笔放下，“沈浪。”

沈浪大步走进偏殿：“参军。”

“严平的底细，查出什么了？”林初禾问。

沈浪把一份文书放在桌上，直接汇报：“查清楚了。严平虽然是方子慎的人，但这几年两人早就离心了。去年的京城大寒潮，方子慎为了打压政敌，下令封锁了城里的炭火买卖。严平的小儿子本就l弱，买不到一点木炭，硬生生冻死在床榻上。方子慎事后只赏了五十两银子。”

萧烈看了一眼文书：“杀子之仇。怪不得他要卖了方子慎。”

“不止这些。”沈浪继续说，“陈大人右腿受伤的那次淮河决堤。卷宗上记着，严平提前半个月就看出大坝有隐患，私下给当地州府写过急信，让他们连夜加固堤坝，疏散百姓。结果当地州府全是为了贪墨救灾款的蛀虫，根本没把严平的信当回事，导致两千多百姓淹死。而且这几年，严平一直背着方子慎，散尽家财，在城外偷偷开了三家善堂，救活了不少流民。”

林初禾拿过那份文书，快速看了一遍。

“他把方子慎卖了，不是为了投靠北疆求官。”林初禾合上文书，“他是为了给他儿子，还有淮河那两千多条人命讨一个公道。”

萧烈靠在太师椅上。

“咱们这几天在太和殿，用刀杀了一大半的官员。现在六部空虚，六部尚书连个能主事的人都凑不齐。”萧烈开口，“现在的朝廷，缺人。”

“不止是缺人。”林初禾看着门外，“那些被咱们铁血手腕压下来的官员，表面上磕头喊万岁，心里全在骂我们是乱臣贼子。他们暗地里串联，甚至故意把政务压着不办，想让京城乱起来，看咱们的笑话。光靠杀，杀不出一个太平大魏。”

林初禾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。

“我们需要真正让事的人，需要能把这套烂摊子运转起来的人。严平懂政务，有底线，心里装着百姓。他在文臣里的威望不低，如果他能加入我们，绝对是个大助力，能帮我们镇住那帮阳奉阴违的清流。”林初禾说。

“去见见他。”萧烈拿起桌上的军刀，站了起来。

泥水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