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府偏院。

大火虽然灭了，但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。主院被烧成了一片废墟，林家的人全被赶到了这处破败的偏院里。

夜风吹进漏风的窗户。屋里没有点灯，黑漆漆的。

林宛如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，身上那件破烂的吉服裹不住夜里的凉气。她又冷又饿，捂着肚子小声地哭。

“娘，我饿……”林宛如哭着出声，“父亲不要我们了。我们连个下人都不如，以后该怎么活？”

林夫人坐在旁边的一张破木板床上。她的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有林炳忠白天扇出的五指红印。

听到女儿的哭声，林夫人站起身，走过去，一巴掌甩在林宛如的脸上。

林宛如被打得摔在干草堆里，捂着脸，连哭声都咽了回去。

“哭什么！”林夫人压低声音骂道，“林炳忠那个老废物认命了，我没认！我当了二十年的尚书府主母，绝不可能去街上当要饭的乞丐！”

林夫人转过身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几个没跑的下人也都躲在下房里不敢出来。

林夫人走回屋里，在贴身的衣袋里摸索了半天，找出一支藏起来的金镶玉簪子。她把林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丁叔叫进了屋。

“夫人。”丁叔弯着腰，看着林夫人手里的金簪。

“丁叔，你在林家干了三十年。现在林家落难，你帮我跑一趟。”林夫人把金簪塞进丁叔手里，“去内城，找方子慎方大人。”

丁叔手一哆嗦：“夫人，现在外面兵荒马乱，方大人跟几位皇子打成一团。他哪有空管咱们林家的死活？”

“他会管。”林夫人声音发狠，“他现在比谁都想杀了林初禾和萧烈。”

林宛如从草堆里爬起来，抓着林夫人的袖子：“娘，林初禾现在是一品大员，手里有兵。方大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，咱们怎么跟他斗？”

林夫人冷笑出声。

“一品大员又怎么样。他的命，捏在老娘手里。”林夫人甩开林宛如的手。

林宛如和丁叔都愣住了。

“夫人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丁叔问。

“十二年前。”林夫人压低声音，在黑暗中咬着牙，“他那个贱婢娘病死的时侯，林初禾才十岁。我怕这小畜生以后跟我的儿子争家产，就在他的饭菜里，下了一包‘枯骨散’。”

林宛如瞪大了眼睛。

“那药无色无味，吃下去几年都不会发作。但毒性会慢慢渗进五脏六腑。只要不动武，不气血翻涌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”林夫人盯着窗外的夜色，“算算时间，这毒早就该进了他的心脉。他现在只要动用内力，或者动怒，心口就会刀绞一样疼。”

丁叔听得后背发凉。

“这世上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枯骨散的解药配方。”林夫人转身看着丁叔，“他林初禾在北疆就算立了天大的战功，他也是个毒入骨髓的废人。没有我的解药，他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
林夫人走到破木桌前。桌上没有笔墨。

她直接咬破了自已的右手食指。十指连心，她疼得皱了皱眉，但没有停顿。

她从林宛如身上撕下一块白色的绸布铺在桌上，用带血的手指在上面写字。

血水渗进绸布里，字迹触目惊心。

“把这封血书交给方子慎。”林夫人一边写一边交代，“告诉方大人，林初禾身中剧毒，命不久矣。只要方大人派人来尚书府，把我跟宛如接出去，保我们母女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。我就把枯骨散的解药配方交给他。”

丁叔看着绸布上的血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