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萧烈,眼神变了。少了几分帝王的算计,多了一点将死之人的坦白。
“朕今天叫你进宫,是要跟你让一笔买卖。”老皇帝说。
“我不缺金银,不缺兵马。”萧烈回绝,“北疆的刀把子在我手里。你拿什么跟我让买卖?”
老皇帝看着他。
“拿你爹的命。”老皇帝吐出五个字。
寝宫里的空气变得压抑。炭火噼啪作响。
林初禾转头,看向萧烈。萧烈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“十二年前。老燕王带着铁骑出关,迎战蛮族。”老皇帝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,“那一仗,北疆本该赢。可是他战死了。所有人全死了。一具全尸都没留下。”
萧烈握着刀柄的手指,骨节发白。
“粮草晚到了十天。”萧烈一字一句地开口,“兵部的援军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,见死不救。北疆的防线阵图,原封不动地摆在了蛮族大将的桌子上。是谁干的。”
老皇帝看着他。
“朝里的人干的。”老皇帝没有回避,“有人不想让燕王府一家独大。有人想借蛮族的刀,砍断北疆的脊梁。”
“你是皇帝。”萧烈拔出半寸刀刃,杀气充记整个寝宫,“你敢说你不知道?”
老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发抖,把头死死贴在青砖上。
老皇帝没有退缩。
“朕知道。”老皇帝看着咽喉前方的刀光,“朕默许了。”
长刀出鞘半寸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萧烈没有拔出全部,但他身上的杀意已经锁定了龙床上的老人。
“你找死。”萧烈声音冰冷。
老皇帝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“朕本来就活不过今晚。”老皇帝看着萧烈,“你现在一刀杀了我,你永远不知道当年在兵部扣押粮草的人是谁。你永远查不出,是谁把防线阵图送出关外的。那些人现在还在朝堂上,手里握着重兵,穿着蟒袍。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萧烈盯着他,手里的刀没有再往外拔。
老皇帝从枕头底下,摸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。
“这盒子里,有当年兵部扣押粮草的密令,有泄露阵图的往来信件。”老皇帝把铁盒子推到床沿,“一共有六个人。名字全在里面。这就是朕给你的公道。”
萧烈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盒子。那是他找了十多年的东西。
老皇帝又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轴,递向林初禾。
“这是朕给你的圣旨。”老皇帝打开绢轴,“废除林炳忠礼部尚书之职,贬为庶民。昭告天下,原燕王妃病故。册封林初禾为正一品北疆监军御史,赐尚方宝剑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大魏朝堂堂正正的命官,不再是替嫁的罪人。”
林初禾看着那道圣旨。
老皇帝给的筹码太重了。不仅洗清了他的身份,还直接给了权,彻底剥离了林家的掌控。
“买卖的条件是什么?”林初禾开口问。
老皇帝靠在软枕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二皇子。”老皇帝说出目的,“遗诏朕已经写好,传位给老二,让他即刻监国。老二脾气暴躁,树敌太多。他一旦登基,老三老五的残党、方子慎的门生,全都要反他。朕要你们北疆军,保他坐稳龙椅。”
老皇帝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。他看着大殿顶部的雕花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老二的娘,是朕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女人。”老皇帝喃喃自语,像是在跟萧烈说,又像是在自自语,“当年朕还是个皇子,被人下毒暗算。是她替朕喝了那碗毒汤。她落下病根,生老二的时侯,难产死了。”
老皇帝闭上眼睛,干枯的眼角渗出一滴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