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残垣断壁后，夜风吹过。

老太监双手捧着那块免死金牌，腰弯得很低。

萧烈看着金牌，没有动。

“万岁爷说了，殿下既然带了工部的人来京城，自然知道怎么避开九门进去。”老太监收起金牌，揣回袖子里，“主子还在等两位。请殿下带路。”

林初禾转头，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浪。

“发暗号。”林初禾开口，“通知陈晏去西城水渠汇合。”

沈浪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，放在嘴边吹响。哨声很低，沉闷短促，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北疆暗卫才能听懂其中的意思。

几人翻身上马。老徐腾出一匹空马，让老太监骑上去。

一行人避开火光冲天的主街，专门挑没有人的暗巷走。外城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。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惨叫，隔着几堵墙传过来。

两炷香后。他们停在西城墙根下的一口枯井旁。

陈晏已经等在那里。他手里拄着那根生铁拐杖，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。

看到萧烈和林初禾下马，陈晏走上前。
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林初禾问。

“全在底下。”陈晏用铁拐敲了敲枯井的青石边缘，“这是工部当年督建的排洪暗道。图纸上画的是死路，方子慎查了工部十年，把里头的卷宗翻烂了，也没发现这道机关。”

陈晏放下铁拐，双手摸索着井沿内侧。他找到两块不起眼的凸起青砖，通时用力按下去。

底下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括转动声。

枯井底部的石板向两边退开，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。一股陈年的发霉气味从里面透出来。

“这条路直通内廷御膳房的后水沟。”陈晏拔出火折子吹亮，“老皇帝既然知道我在这里，那咱们就走这条路去见他。”

陈晏拄着铁拐走在最前面。林初禾和萧烈跟在后面。老太监提着那盏没有点燃的纸灯笼，走在最后。沈浪和老徐留在地面，负责守住退路。

暗道里没有光。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脚下三步远的地方。

头顶上方不断传来沉闷的震动声。那是大批骑兵在青石板上纵马踏过的动静。上面的京城正在血流成河，地下却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铁拐敲打石板的声音。

走了半个时辰。石阶到了头。

头顶是一块生锈的铁栅栏。

陈晏用铁拐顶开上面的暗锁。铁栅栏向上一翻。

几人依次爬出暗道。

外面是皇宫大内。

宫墙里出奇的安静。没有任何巡逻的禁军，也没有太监宫女走动。二皇子把所有的兵力全调去了九门和尚书府，后廷成了一座没有守卫的空城。

“接下来的路，老奴来引。”老太监走到前面，压低声音。

陈晏留在了夹墙的阴影里，看守出口。

老太监带着萧烈和林初禾穿过三道夹墙，避开两处暗哨，停在乾清宫的偏门外。

老太监推开偏门。

门一开，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和参汤味扑面而来。屋子里摆着十二个大炭盆。炭火烧得很旺，整个寝宫热得让人透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