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开,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和参汤味扑面而来。屋子里摆着十二个大炭盆。炭火烧得很旺,整个寝宫热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老皇帝躺在宽大的龙床上。
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脸颊上的皮贴着骨头。他没有盖被子,全靠炭火和嘴里吊着的一口百年老参汤续命。
老太监走到床边,跪在踏板上。
“万岁爷,燕王和参军到了。”老太监把头磕在青砖上。
老皇帝睁开眼。浑浊的眼珠转动,越过老太监的头顶,看着站在三步外的两个人。
没有行跪拜礼。萧烈站着。林初禾也站着。
老皇帝没有发怒。他喘了一口气,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破损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皇帝看着萧烈。
“你还没死,我总要来看看。”萧烈语气平淡。
老皇帝扯动干瘪的嘴角,笑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林炳忠那个老狐狸,一辈子胆小怕事,却办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。”老皇帝每说一个字都要倒喘一口气,“他把一个庶子,换上红嫁衣,当成女人嫁去了北疆。他以为自已让得天衣无缝,连朕都瞒过了。”
老太监端起一只玉碗,用汤匙舀了一口参汤,喂进老皇帝嘴里。
咽下参汤,老皇帝的精神好了一些。
林初禾站在原地,没有半点慌乱。
“陛下既然早就知道我是男儿身,知道林家犯了欺君之罪。”林初禾看着龙床上的老人,“为什么不下旨杀林家记门?”
“杀了他,谁来顶燕王妃这个位置?”老皇帝看着林初禾,“朕需要一个人去北疆。一个可以随时掉脑袋的弃子,去给萧烈找点麻烦。是男是女,有什么关系。”
林初禾没有接话。皇权面前,人命只是棋子。
“朕本以为,你活不过北疆的第一个冬天。”老皇帝继续说,“可是你活下来了。你在北疆种地,修城,屯粮。你帮萧烈稳住了十万大军。你让北疆变成了铁桶。”
老皇帝咳嗽了两声。老太监赶紧拿丝帕给他擦嘴。丝帕上沾了一点血迹。
“你不是去送死的。”老皇帝推开老太监的手,盯着林初禾,“你是来要朕的命的。”
萧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尚书府的火是你点的?”萧烈问。
“是方子慎点的。”老皇帝喘着气,“但火把是朕递给他的。朕让太医院传出话,说朕活不过今晚。他们就全急了。”
“你把几个儿子当蛊虫养在一个罐子里,让他们互相咬。”萧烈看着他。
“皇位只有一个。”老皇帝说,“老三外家势大,老五性子急躁。他们若是不死,这大魏的江山就要被他们拆成几块。只有在朕咽气前,把他们逼上绝路,逼他们在京城里把底牌全打光,这天下才能安定。”
萧烈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叫我们进宫,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几个儿子怎么自相残杀?”萧烈问。
“不。”老皇帝强撑着坐起来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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