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烧着炭火。
林初禾坐在长案后面,翻开一本薄册子。
“地下冰窖和东大仓的存粮,加上新出的红薯,足够我们手底下的七万人吃上三个月。”林初禾拿笔在纸上画了一道,“粮草够。但不能把七万人全带上。”
萧烈把长刀挂在腰间:“七万人行军,一天走不到五十里。沿途州府一闭门,连通报京城的时间都留足了。太显眼。”
林初禾把笔放下:“方子慎就在等我们大军拔营。他想利用行军的一个月时间,在京城把三皇子扶上皇位。”
萧烈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北疆关口,顺着官道划向南边。
“我不带大军。挑五千精锐轻骑,一人三马。不带辎重车,不带重型攻城器。”萧烈说。
林初禾看着沙盘上的路线。
“十天。”林初禾算出时间,“十天能到京城城下。”
萧烈点头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齐锋、楚横戈走进来。陈晏拄着木拐跟在后头。老赵也等在门外。
萧烈没有说多余的话,直接发令。
“齐锋。”萧烈开口。
“在。”齐锋上前一步。
“北疆的底盘交给你。剩下的六万五千人,你全权调度。守住外线九个关口。”萧烈看着他,“不管京城传出什么消息,只要没见到我的手令,哪怕天塌下来,北疆一寸地都不准丢。”
齐锋抱拳应声:“人在大营在。”
林初禾转身,拿过桌上的屯田大印,递给门外的老赵。老赵是工匠营的总把头。
“老赵。流民的口粮全安排在西城地窖。”林初禾交代,“按之前的规矩发粮。干活的吃稠的,不干活的吃稀的。城外的引水渠继续挖。谁敢在后方煽动流民闹事,直接砍头,不用审问。”
老赵双手接印:“参军放心。谁砸咱们的饭碗,我老赵拿锤子砸碎他的脑袋。”
楚横戈搓了搓手:“王爷,那我干什么?”
“去点五千前锋营的骑兵。带足干粮。”萧烈说,“一炷香后,随我出关。”
楚横戈咧开嘴笑了:“得令!”
陈晏拄着拐站在旁边。
“我跟你们进京。”陈晏出声。
林初禾转过头,视线落在陈晏那条绑着厚重木板的右腿上。
“你这条腿,经不起五千轻骑的急行军。”林初禾开口,“我们一人三马,换马不换人,日夜不停。你骑不了马。”
“我坐马车。”陈晏迎着林初禾的视线,“京城九门的城防图,下水道的闸口,当年都是工部督建的。哪里有暗道,哪里能进人,闭着眼睛我也能带你们走进去。京城用得着我。”
陈晏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要亲眼看着方子慎死在京城。”陈晏的声音冷硬。
林初禾看着他,手指在长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要去可以。但有规矩。”林初禾说,“五千轻骑带一辆马车太扎眼。沿途州府的探子只要看到完整的马车,就知道里面坐的是大人物。为了不暴露行踪,你的马车必须让伪装。”
“怎么伪装?”陈晏问。
“拆掉马车的顶盖华盖,伪装成运送病马和草料的破板车。车厢外面挂记干马草和泔水桶,掩盖人的气味。”林初禾盯着他,“十天日夜赶路,为了不拖慢进度,马车一刻都不会停。吃喝拉撒,全在车厢里解决。”
林初禾语气加重:“这十天里,你就是个死人,一步都不准踏出马车。路面颠簸,你的腿要是半路再断一次,我不会让人停下拔营救你,我会直接把你扔在荒郊野外。你能让到?”
“只要车轮子还能转,我绝不出车厢半步。”陈晏握紧木拐,“断了腿我也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