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烤着南坡的黄土。

陈晏拄着木拐，沿着刚挖通的灌溉主渠往前走。木拐底部敲在夯实的土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干枯的河床里，几千个胸前挂着红牌的流民正在挑土运石。号子声在旷野上回荡。

陈晏停在一段水渠的拐弯处。他看着底下的石砌护坡。

“老徐。”陈晏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旧木尺，指了指下面，“去量一量那段坡底的厚度。”

老徐跳下河床，把尺子贴在石缝上量了一下，仰起头：“主事，厚两尺。”

陈晏没说话，转头看向负责这一段的工头。那是从流民里提拔起来的一个壮汉。

“图纸上定的底厚是三尺。”陈晏开口。

工头抹了一把汗，凑上前陪笑：“陈主事，这边碎石料不够了。小人寻思着两尺也够挡水，想赶在天黑前把这一段收尾，好带着弟兄们去多领一个杂粮饼。”

陈晏抡起手里的木拐，一棍子砸在工头的腿弯上。

工头惨叫一声，双膝着地，跪在记是砂石的土面上。膝盖磕出了血。

“拆了重砌。”陈晏看着他，“水流不认你的杂粮饼。两尺的底，秋汛一到，这一段护坡全得塌。敢在动工的图纸上偷工减料，下半个月你连一口稀粥都别想喝。”

工头不敢再辩驳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招呼手下的人去把刚堆好的石头全部刨开。

老徐顺着土坡爬上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主事，明天南关外头还有一万流民进场。”老徐拿出一本册子，“人越来越多，咱们这片工地塞不下了。”

陈晏看着手里的水利图。

“分流。”陈晏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，“挑三千青壮，去城东新开的砖窑。剩下的七千人，女人去纺织营，老人去南山脚下开荒翻土。不准闲着。”

“住的地方呢？”老徐问。

“沿着旧城墙往外推二里地，搭棚子。挖十个化粪池，谁敢随地大小便脏了水源，直接打断腿赶出北疆。”陈晏把图纸卷起来，丢给老徐。

“明白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老徐接住图纸，快步跑开。

太阳落山，黄土上的热气散去。

夜里的风吹过城墙。

一匹快马冲到北疆大营正门。马背上的人滚下来，浑身是血。

守门的士兵上前拔刀。

“沈老板的商队。”那人举起一块铜牌，“八百里加急密报。”

黑暗中窜出一个人影，手里拿着短刀，刺向报信人的后心。那是混在流民里的京城暗探。

刀尖还没碰到衣服，一道冷光闪过。

齐锋的长刀出鞘，一刀砍断暗探拿刀的胳膊。暗探倒在地上，张嘴要咬破领子里的毒药。

齐锋一脚踩碎他的下巴。

“拖下去，吊在旗杆上放血。”齐锋收刀，拿过报信人手里的竹筒。

中军主帐。

炭盆烧着。萧烈坐在大案后。齐锋把竹筒放在桌上。

林初禾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毛笔，核算白天开荒的账目。

萧烈捏碎竹筒上的蜡封。里面是一张细长的纸条。

“沈浪的暗线传来的。”萧烈看了一眼纸条，推到林初禾面前，“严平送出的消息。”

林初禾放下笔，拿起纸条。

纸条上只有两行字。

“老皇帝病情急转直下，太医院私下说最多再撑一个月。”

“方子慎正联络三皇子母族，准备在老皇帝驾崩后发动宫变。”

林初禾把纸条扣在桌面上。

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楚横戈挑开门帘走进来，铁甲上带着烟灰。他手里提着一个人，直接摔在青砖地上。

那人穿着流民的破衣裳，被五花大绑，嘴里塞着麻布。是方子慎埋在北疆的暗探头目。

“参军，抓住了。”楚横戈扯掉暗探嘴里的布团，“今晚带人去烧咱们的东大仓。被我逮个正着。”

暗探头目吐出一口血水，在地上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