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坐在一旁的小泥炉前。炉火烧得正旺。上面架着一个砂锅，沈浪拿着一把木勺，慢慢搅动锅里的东西。

这不是普通的药。是一锅熬得发黑的枇杷膏。

前几天陈晏在泥水里泡了太久，伤了肺管，天天咳嗽。沈浪让人快马去城里买了几罐子上好的枇杷膏，连着糖水一起熬。

沈浪搅匀了锅里的膏药，拿干布垫着手，倒出一碗。

他端着碗，走到床边坐下。

陈晏睁开眼。

“喝了。”沈浪把碗递过去。

陈晏撑着床板坐起来半截，接过碗。碗沿滚烫。他低头喝了一大口。

浓稠的枇杷膏滑进喉咙，甜味直接冲上鼻腔。

“太甜了。”陈晏说。

他在北疆喝惯了半夏熬的苦药，也习惯了直接嚼干的枇杷叶。这种加了大量糖的膏药，甜得发腻。

“甜的能压苦。”沈浪看着他，“你掉进河里，嘴里全是泥味。不喝点甜的，连饭都吃不下去。”

陈晏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把碗里的枇杷膏一口口喝干净。

喉咙里的干痒被压了下去。胃里多了一丝热气。

陈晏把空碗递回去。

“还有吗？”陈晏问。

沈浪接过碗，放在旁边的矮桌上。

“有。带了三罐。”沈浪说。

陈晏靠回床头。

“三罐够喝到回北疆。”陈晏说。

“不够我再让人送。”沈浪看着那条夹着木板的腿。

“商路被方子慎封了。”沈浪谈起正事，“我在江南的几个货栈全被查封，船也扣了。现在一粒米都运不进北疆。”

“林初禾能应付。”陈晏说。

“十五万人涌进北疆，他手里没多少余粮。”沈浪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，“我留在这里，就是为了把淮河的粮道打通。方子慎封了陆路，我们就走水路。淮河三个州府的县衙全乱了，正好接手。”

陈晏看着帐顶。

“图纸我画完了。”陈晏说，“引水渠修好，这片地以后十年都不会有大涝。秋收的时侯，粮食能翻倍。”

“你先把腿养好。”沈浪说，“陆沉舟交代过，你这条腿不能再受折腾。回北疆的路上，我雇了马车，里面铺了三层厚毡子。”

陈晏没有反驳。

骨头断了，接好也是个跛子。他需要时间恢复。

“半夏去煎药了。”沈浪站起身，“你睡一会。我就在外面。”

“沈浪。”陈晏叫住他。

沈浪停下脚步。

“回北疆之后。”陈晏声音平稳，“把江南的铁矿底细摸清楚。张家虽然没了，方子慎接手了他们留下的旧矿。方子慎断我们的粮道，我们就端他的铁矿。”

沈浪站在原地。

这才是陈晏。在京城大狱里活下来的人，不会因为一条断腿就停下算计。

“好。”沈浪说。

沈浪掀开帘子走出去。

淮河的春末暖风吹散了营地里的泥腥味。朝廷以为封死商路就能把北疆困死。北疆的城墙正被十几万人越建越高。淮河的水，已经成了北疆的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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