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游三个州府,几十万人,全活着。”方子慎声音平淡,“这几十万人,不认朝廷的折子,不认钦差的官威。他们只认把他们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人。”
“下游三个州府,几十万人,全活着。”方子慎声音平淡,“这几十万人,不认朝廷的折子,不认钦差的官威。他们只认把他们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人。”
刘钦差不敢接话。
“弹劾没用了。”方子慎盯着炭火,“二皇子派你去,你空着手去,空着手回。朝廷拿不出粮食,拿不出药。陈晏拿出来了。淮河下游三州百姓的心,已经归了北疆。”
“可是他擅自越界……”刘钦差还在挣扎。
“皇上瘫在床上,二皇子刚坐上监国的位子,椅子还没焐热。谁去抓陈晏?”方子慎看他一眼,“去送死吗?还是逼着那三个州府的百姓跟着北疆一起造反?”
刘钦差浑身发软,瘫坐在地。
“滚出去。”方子慎摆手。
刘钦差连滚带爬退出值房。门关上。
值房里只剩下严平。
方子慎坐在案后。他算计了几个月,等着淮河大水把北疆淹死,等着陈晏死在决堤里。折子他都写好了。
陈晏没死。北疆用三千兵和石灰,直接在朝廷眼皮子底下,把几十万百姓抢走了。纸上的弹劾,压不过活生生的人命。老百姓饿肚子的时侯,谁给饭吃,谁就是天。
“老师。”严平上前一步,“放任北疆坐大,不出两年,这天下就不姓萧了。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
“打仗靠的是粮草。”方子慎拿过一本新折子,“陈晏把灾民全往北疆赶。北疆再怎么能种地,短时间内多出几十万张嘴,也吃不消。传我的手令,封锁江南到北疆的所有商路。不准一粒米、一块铁过关。我倒要看看,他们拿什么养活这几十万人。”
严平低头领命:“是。”
通一时间。北疆南城门。
初春的积雪还没化干净。
萧烈穿着玄铁铠甲,站在城垛边。林初禾披着一件大氅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
两人望着城墙外的官道。
地平线尽头,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潮。人潮顺着官道,正朝着北疆的大门缓慢移动。推着独轮车的,挑着破烂担子的,搀老携幼。
那是从淮河三个州府一路走过来的流民。陈晏在南边放了话:愿意走的,北疆全收。
楚横戈大步跑上城墙,头盔上沾着汗。
“王爷,参军!”楚横戈大口喘气,“南边送来的急报,流民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十里外。后头的人数不清,少说有十几万。咱们的城外安置地根本不够用!”
林初禾没有看楚横戈,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的人潮上。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细长的纸条,递给萧烈。
“沈浪商队刚送到的鸽信。”林初禾开口,“刘钦差被陈晏扔进泥坑,逃回京城了。淮河三州,现在听调不听宣。”
萧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两指一捻,纸条揉成一团废纸。
“朝廷不管死活,陈晏替北疆收了他们的心。”萧烈看着南边,“方子慎吃了大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动不了陈晏,也动不了淮河的百姓。”林初禾翻开手里的账册,“他唯一能让的,就是下令封锁江南到北疆的商路。切断我们的粮草和铁器供应。”
“商路一断,这十几万流民就是方子慎送来的催命符。”萧烈的手按在刀柄上,“光靠施粥,能把北疆的粮库吃穿。”
楚横戈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:“参军,那咱们赶紧关城门?人要是全放进来,咱们自已的兵也得跟着挨饿啊!”
“不能关门。”林初禾合上账册,“陈晏在南边说了北疆全收,城门一关,北疆的信誉就毁了。方子慎等的就是我们关门,只要流民在外头饿死,他就能昭告天下说北疆虐待百姓。”
“那怎么养?”萧烈看向林初禾。
“不白养。北疆不留闲人。”林初禾语气平稳,“他们来讨饭吃,我们就给饭。但饭不是白吃的。”
林初禾转身,指着城墙外那片广阔无垠的荒原。
“这十几万人,是嘴,更是劳力。”林初禾说,“旧城装不下,那就把外头的地界扩一扩。让他们去开荒,去烧砖,去修水渠,去建一座外城。”
萧烈看着林初禾指着的那片荒原,立刻明白了意图。
这正是北疆彻底摆脱朝廷牵制,自立门户的最佳时机。
“楚横戈。”萧烈开口。
“在!”
“传令前锋营,出城拉起警戒线,维持流民秩序。”萧烈下令,“通知火头营支锅,让老赵带工匠营的人去城门外等着接人。”
“得令!”楚横戈转身跑下城墙。
林初禾握着账册,迎着春天的风。
“走吧。”林初禾对萧烈说,“下城楼。去见见咱们北疆的新班底。”
京城的朝堂还在为了面子争斗,而北疆,马上就要开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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