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大人一路车马劳顿。”王县令赔着笑脸，“这是下官特意托人从江南弄来的明前龙井。您润润嗓子。”

刘钦差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
“王县令有心了。”刘钦差把茶盏放下，“这次淮河大水，虽说是天灾，但最终能平息下来，全赖地方大员居中调度。本官回京之后，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你美几句。”

“多谢钦差大人！下官只是尽了本分，主要还是朝廷洪福齐天。”王县令腰弯得更深了。

“砰。”

县衙大堂虚掩的两扇木门，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。初春夹杂着尸臭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吹散了记屋子的沉香气。

陈晏拄着木拐，跨过门槛。

沈浪跟在他身后。

刘钦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拿出一块丝帕掩住口鼻。

“什么人？”刘钦差问。

王县令转过头，看清来人后，脸色变了变。

“陈晏。”王县令立刻直起身子，端起了地方官的架子，“钦差大人在此，你身为工部旧吏，为何不见礼？”

陈晏没有理会王县令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刘钦差。

“赈灾粮在哪？”陈晏直接开口，声音冷硬。

刘钦差放下手里的丝帕，上下打量了陈晏一番。

“你就是那个擅自带兵越界的陈晏？”刘钦差打着官腔，“朝廷l恤你在溃口处出了些力，暂不追究你擅调兵马的罪过。本官这次来，带了朝廷的嘉奖和……”

“我问你，赈灾粮在哪？”陈晏直接打断了他。
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刘钦差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放肆！朝廷的粮草自然还在各州府筹措。大军未动，粮草先行，这赈灾的章程也是需要时间的。”

“没有粮，也没有药。”陈晏盯着他。

“陈晏！”王县令大声呵斥，“钦差大人代表的是朝廷！你不要得寸进尺！”

陈晏转过身，用手里的木拐指着大门外。

“你睁开眼出去看看。”陈晏的声音不大，“北疆的兵，大半个身子泡在冰河里，在烂泥里捞浮尸。他们用手一寸一寸地挖，为了防大疫。底下的流民在扒树皮吃。”

陈晏收回木拐，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。

“北疆的兵在烂泥里卖命。朝廷的官，在县衙里喝龙井。”陈晏说。

刘钦差猛地站了起来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你敢辱骂朝廷命官！”刘钦差大喝。

陈晏没有去反驳，也没有去争辩。他看这两个人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两具早就腐透了的尸l。

“陈晏！你别以为你在北疆有靠山，朝廷就治不了你！”王县令在后面跳脚。

“传信给林参军。”陈晏开口“派车队来。把这三个州府愿意走的流民，全都接到北疆去。”

“朝廷不管的事，北疆管。朝廷不养的人，北疆养。”

陈晏拄着木拐，一步一步走进了外头灰蒙蒙的风里。他再也没有回头看那座点着沉香的县衙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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