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医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沈浪把短刀扔在地上,拖过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陈晏苍白的脸。
“疼吗?”沈浪问。
“还行。”陈晏回了一句。
沈浪没再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,一点一点地擦掉陈晏额头上的冷汗。
等待的时间很漫长。
从下午到天黑。帐篷外的雨声没有停。油灯的光亮了一点,又暗下去一点。沈浪就坐在那里,手一直按在陈晏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上,好像只要他按着,那条断腿的疼就能少一分。
子夜。
门帘再次被掀开。
林初禾走在前面,记身泥水。后头跟着陆沉舟。陆沉舟连衣服都没穿整齐,外面只随便裹了件大氅,药箱是斜挂在肩膀上的。
陆沉舟走过去,把药箱重重搁在床头,掀开大氅,低头看向陈晏的右腿。
他的双手在陈晏的断骨处用力地按压了几下。陈晏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,双手死死抓住了床板边缘,但一声没吭。
“能治吗?”沈浪站在一旁,声音发紧。
“能接。不用切。”陆沉舟拿出一把小刀,开始剔除伤口周围的烂肉,头也不抬。
沈浪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。
“但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陆沉舟把烂肉扔进铜盆里,看着陈晏,“骨头碎得太厉害。我能给你拼起来,保住腿。但这腿好不了了。”
陈晏看着他。
“不截肢,你以后是个瘸子,走起路来比现在跛得多。”陆沉舟语气极硬,“而且阴天下雨、风寒侵骨,这条腿会疼。疼得像几千根针在骨头缝里扎。从今往后,疼一辈子。”
陆沉舟停下手里的动作:“想好了。切了,用木腿走,不疼。留着,疼一辈子。”
沈浪转过头,看着床上的陈晏。
“那就留着。”陈晏开口了,声音很稳,“只要还能走路,还能下河道去量水深就行。”
“疼得走不了路的时侯,别来找我哭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不找。”陈晏回道,“疼一辈子,就疼一辈子。”
陆沉舟没再废话。他从药箱里掏出几块夹板和一大卷白布。
“过来个人,按住他。”陆沉舟说。
沈浪走过去,在床沿坐下。他伸出双手,把陈晏的上半身死死搂进自已怀里,手臂用力压着他的肩膀。
“咬着。”沈浪把一团干净的粗布塞进陈晏嘴里。
陆沉舟的手猛地发力,“咔嚓”一声,将错位的骨头硬生生掰回了原位。
陈晏的身l剧烈地弹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沈浪的手臂用力压着他,把陈晏死死按住。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他只是把头埋在陈晏的颈窝里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这个人。他知道陈晏选了什么。陈晏选了那条能继续修堤的路。
天亮的时侯,雨小了。
溃口处的竹笼已经填进去了大半,水势彻底被稳住了。
林初禾牵着马,站在帐篷外头。
“你要回去了?”沈浪走出来,看着他。
“得回。”林初禾翻身上马,拽住缰绳,“几万流民正往北疆涌,大营的粮食不够,城墙外头快挤爆了。我得回去算账,安排人开荒。”
林初禾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。
“陆大夫不走。”林初禾说,“大水过后必有大疫。他留在这儿,管着前头这几千人的药。”
“一路顺风。”沈浪说。
林初禾点了点头,一夹马腹,带着几个亲卫,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沈浪转身,重新掀开门帘,走回了那个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的帐篷里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