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大营，药局。

空气里闷着苦涩的三七味。

半夏把最后几瓶绿药粉和上好的金创药塞进粗布包袱里。她抓住绳子的两头，猛地用力拉紧，打了一个死扣。

林初禾站在药局的门槛外头。他刚带着一身泥水从淮河换马跑回来。

“骨头断了。水底下的暗石砸的。”林初禾看着半夏手里的包袱，“陆沉舟把骨头接上了，命保住了。但以后会跛。”

半夏把包袱背在背上，手指在绳结上抠紧。

“我过去。”半夏说。

林初禾没再废话，直接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黑铁令牌，抬手扔了过去。

“拿我的牌子，沿途驿站的马随你换。不用通报。”林初禾说。

“多谢参军。”半夏接住铁牌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两天两夜后。淮河大营。

雨停了，帐篷外头全是踩烂的黄泥。半夏把跑脱力的战马随手拴在木桩上，直接掀开了那顶厚重的门帘。

帐子里混杂着极重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
床榻边，沈浪坐在矮凳上。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绸缎袍子早就成了破布，沾记了干涸的泥浆，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那个平时折扇不离手、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商人，此刻眼底全是骇人的红血丝，下巴上生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。

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沾了水，一点一点润着陈晏干裂的嘴唇。整整两天两夜，沈浪衣不解带，连眼都没合过一下，更没离开过这张床半步。

听到脚步声，沈浪回过头。

半夏没出声。她放下沉重的药材包袱，走到床边。

陈晏睡得很沉。右腿被厚重的木夹板死死绑着，白布底下隐隐透出刺眼的暗红。他脸上白得像纸，额角和发丝里还沾着几天前从河水里捞出来时留下的黄泥。

半夏蹲下身。

她拿过沈浪手边水盆里的一块湿布，用力拧干。

她没有号啕大哭，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只是仔细地，顺着陈晏的头发，把那些硬掉的泥块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
擦着擦着，半夏的手停住了。眼眶里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根本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。滴在陈晏的衣领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。

那是在北疆营造司里面对几百个老少爷们都不曾低过头的半夏，却在看到这根断骨时，心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
到了傍晚，陈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