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晏从马背上跳下来。他走到水边，看了一眼水流现在的速度，又看了一眼丢在岸边备用的几个空竹笼。

他转过身。

“下竹笼。装记石头。”陈晏大步走到最大的那个竹笼前，一把抓住了最粗的那根麻绳，“第一笼，我来拉绳。”

老徐没有废话，一挥手，几十个匠人和亲卫立刻扑上去，把百十斤重的青石死死塞进半人高的竹笼里。

“推！”老徐大吼。

沉重的竹笼顺着泥坡滚进溃口。

水浪猛地拍上来，麻绳瞬间绷紧。陈晏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绳结，双脚的官靴深深扎进烂泥里。身后的十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往后仰倒，用l重对抗着水流的拉力。

竹笼在水里晃动了一下，慢慢沉了底。

绳子没断。人也没被拽下去。上游分流卸掉的三成水压，成了救命的关键。竹笼站住了。

“成了！”老兵在旁边喊。

陈晏刚要松一口气。

突然，他脚下那片被连日暴雨浸泡、又被刚才震天雷余波震松了的泥岸，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。

一大块河岸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下去。

陈晏整个人瞬间失重，连通手里的麻绳，直接栽进了冰冷浑浊的急流里。

水底的暗流汹涌。他被旋涡狠狠卷了一下，右腿重重地砸在了一块藏在淤泥深处的巨大暗石上。

“救人！”老徐凄厉地吼了一声。

生铁链直接甩进水里。几根长木杆拼了命地往下探。

陈晏被拽上岸的时侯，浑身全是黄泥浆。他没有晕过去。他靠在烂泥地上，低头看着自已的右腿。

右边小腿的胫骨处，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。一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，刺破了皮肉和粗布裤管，直接暴露在泥水里。血混着黄泥往下淌。

临时搭起来的军帐里。

随军的医官半跪在床榻边，用剪刀剪开了陈晏的裤管。医官的手在抖。

“主事。”医官的声音发着颤，“暗石撞断了胫骨，加上水流的力道，骨头全碎了。伤口泡了黄泥水。”

陈晏靠在床头上，看着医官：“能治吗？”

“保不住了。”医官咬了咬牙，“必须马上截肢。不切，伤口化脓，人活不过三天。”

医官站起身，转身去火盆边烧刀子。

就在这时，帐篷厚重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。

冷风夹着雨水直接灌了进来。

沈浪站在门口。

他身上那件讲究的暗红色绸缎袍子全毁了，下摆撕成了几条，全是泥浆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。他根本没有回京城。走到半路听到溃口的消息，他直接调转马头，跑死了两匹快马，一路顺着泥道追了过来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沈浪问。

“截、截肢。”医官结巴了一下。

“呛”的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
沈浪腰间的短刀直接拔了出来。他两步跨过去，手腕一翻，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医官的脖子上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沈浪的声音极轻，没有半点起伏，“你要切什么？”

刀刃压进了医官的皮肉里，渗出了一丝血线。医官吓得浑身僵硬，手里的刀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“沈老板……这腿不切，陈主事活不成……”

“你敢动他一寸骨头，我把你切了。”沈浪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。

“沈浪。”陈晏在床上开了口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把刀放下。”

沈浪没有动。他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传令兵冲进帐篷。

“北疆急信！”传令兵大喊，“林参军传书！参军带着陆大夫已经换了快马出关，半夜必到！林参军下令，任何人不许动陈主事的腿！”

沈浪听到这句话，手里的短刀终于离开了医官的脖子。

他一脚把医官踹到旁边：“滚出去拿干净的布和止血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