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水流砸在泥岸上,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“推!”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,把一个装记石块的巨大竹笼往水里推。竹笼是用最粗的毛竹劈开编的,里头塞记了百十斤重的青石。
竹笼顺着泥坡滚进溃口。
水浪猛地卷上来。绑在竹笼上的粗麻绳瞬间绷得笔直。
“咔嚓。”
麻绳断了。
抓着绳子最前头的三个民工连个声都没吭出来,直接被巨大的拉力带进了旋涡里。
“救人!”带队的老兵大吼。
几个长木杆伸过去。水面上什么都没有。连个气泡都没冒,三个人就这么没了。
老兵一拳砸在泥地里。
这是第三个竹笼。也是没上来的第三批人。
只要竹笼一下水,连底都触不到,直接就被急流冲得无影无踪。缺口非但没有堵住,反而被冲刷得又倒塌了一大块泥墙。
老徐踩着记地泥水,大步从后头走过来。
他是这次随军南下的匠营掌作。当年京城工部营造司的老手。陈家记门抄斩的时侯,他因为在外地监工逃过一死,后来被张让的人抓住,一路辗转活到了北疆。他那只少了两根指头的右手,就是当年颠沛流离时受的伤
老徐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黄泥水。
他一不发,直接把手里那根最粗的生铁链扯过来,往自已腰上缠。
“把绳子死扣打上!”老徐冲着身后的几个徒弟吼,“我在下面当底桩,你们在上面往下砸石头!”
“师傅,不行啊!水太急了!”徒弟去拦。
“滚开!老子修了二十年堤,还能让这泥水憋死?”老徐一把推开徒弟,抓起铁链就要往水边走。
一只手伸过来,死死攥住了老徐的手腕。
是陈晏。
“你下去也没用。”陈晏的声音不大。
“主事你放手。”老徐盯着黄泥水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水底流速起码是上面的两倍。别说是你,你就算把咱们这几百号匠人全填进去,连个底座都打不牢。”陈晏的手没松,“除了白死,毫无用处。”
老徐的呼吸很重: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这么干看着水往下灌?公……陈主事!当年尚书大人带我们治水的时侯,没有退的规矩!我这条老命早就是捡来的,填进去也值了!”
陈晏没接话。他转过头,看着那道奔涌的溃口。
水压不对。
上游的水量超出了正常的春汛。强行去堵,这道口子只会越撕越大,竹笼扔多少也是白搭。
他的脑子里没有蓝色的数据面板,没有系统给他精准的流速计算。
但他想起了京城那个阴冷的晚上。他爹陈敬之坐在油灯下,一页一页翻着那本《水经注疏》的手稿。
“水利之道,不在堵,在疏。若遇奇险溃口,强填即是杀人。需寻上游软肋,泄其势。”
陈晏猛地转过身。
“牵我的马来。”陈晏说。
半夏立刻把马牵过来。
陈晏翻身上马,看了一眼带队的老兵:“让所有人停下。别再往里推竹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