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哪?”老徐问。
“你去哪?”老徐问。
“上游。”
马鞭落下。陈晏一个人骑着马,贴着泥泞的河岸线,往上游狂奔。
老徐咬了咬牙,点了几十个带刀的亲卫和徒弟:“跟上!”
风雨刮在身上。陈晏一边跑,一边在脑子里回忆那张用油布包着的《淮河水利全图》。在图纸上,距离这道溃口不远的地方,应该有一段地势极其特殊的走势。那地方他爹当年用朱砂画过一个隐秘的虚线。
三里。
陈晏猛地拉住缰绳。马蹄停在了一处河湾。
这里水流平缓了一些。河道的转角处有一大片淤积的荒滩。荒滩背后,地势突然变低,是一条废弃了十几年的旧河道。
陈晏跳下马。他踩在荒滩上,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。
是软沙土。
老徐带着人追了上来。
“你跑这儿来干什么?溃口在下头!”老徐喊。
“带震天雷了吗?”陈晏问。
跟来的骑兵愣了一下:“带了。前锋营标配,后头辎重车上有三大箱。”
“全搬过来。”陈晏指着脚下的这片荒滩,“顺着我站的这条线,每隔三步,埋一颗。挖深一点。”
“你要炸河岸?”老徐反应极快,他往前走了一步,看了看荒滩背后的走向。
“这块地底下是软沙层。”陈晏说,“炸开它,水流会直接倒灌进后面那条旧河道。主河道的水压至少能卸掉三成。水压卸了,下头溃口的竹笼才能站得住。”
老徐没再多问半个字。他太懂了。他一挥手,几十个徒弟和亲卫立刻冲上来。
没有铁锹,亲卫们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刀,拼了命地在泥地里挖坑。
三大箱震天雷被抬了过来,一颗颗埋进了泥土深处。防潮的引线被小心翼翼地连在一起。
“撤!”老徐大吼。
所有人翻身上马,往后退开百十步。
火折子点燃了最外头的引线。引线在雨水里嘶嘶作响,冒着刺鼻的白烟,飞快地往泥土深处烧去。
巨大的爆炸声在河湾处炸开。泥土夹杂着冲天的水柱拔地而起。
原本坚固的河湾沙地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二十多丈宽的大口子。
一直朝着下游狂奔的洪水,突然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。狂暴的水流顺着炸开的断层,疯狂地涌入那条干涸了十几年的旧河道里。水势猛地分作两股。
下游,溃口处。
老兵正拿着铁锹站在泥水里。
原本还在不断撕裂泥墙的急流,肉眼可见地变缓了。那种要把人直接拽进水底的恐怖吸力减轻了不少。黄褐色的水面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,下降了将近两尺。
砸墙一样的沉闷轰鸣声,变弱了。
马蹄声响。陈晏和老徐从上游赶了回来。
陈晏从马背上跳下来。他走到水边,看了一眼水流现在的速度,又看了一眼丢在岸边备用的几个空竹笼。
他转过身。
“下竹笼。装记石头。”陈晏大步走到最大的那个竹笼前,一把抓住了最粗的那根麻绳,“第一笼,我来拉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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