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雷声。”老兵偏着头听了一下,“像是什么大东西塌了,掉进水里了。”
“不是雷声。”老兵偏着头听了一下,“像是什么大东西塌了,掉进水里了。”
陈晏的手指在缰绳上死死扣紧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。那是他爹当年在图纸上画过红圈的地方,那是淮河的堤坝。塌了。
决堤了。
就在这时,队伍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浑身是泥的快马从后方狂奔而来,马上的人背着北疆大营的红底黑字令旗。
“报——”传令兵嗓子彻底哑了,马还没停稳,人就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摔在泥地里。
老兵下马走过去,一把将传令兵拽起来。
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到陈晏的马前,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个封着红漆的竹筒。
“陈主事,林参军的加急信!八百里换马不换人送来的!”
陈晏伸手接过竹筒。竹筒上还带着传令兵l温的余热。
他剥开红漆,抽出里面的麻纸。纸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,墨迹力透纸背。
“堤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陈晏把麻纸折好,小心地塞进贴着胸口的衣服内兜里,挨着那把旧木尺。
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三千北疆精锐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第一队。”陈晏开了口,声音穿透雨幕,“一千人。散开。顺着这条官道往两边的低洼地去。把所有还能喘气的人,全都赶到地势高的地方。”
一个千总骑在马上,大声问:“主事,百姓要是舍不得家当,不肯走呢?”
“不肯走就绑起来拖走。”陈晏的声音冷硬得像铁,“什么锅碗瓢盆,什么木头箱子,全都不许带。敢回去拿东西的,用刀背砸。只要把人活着拉出来就行。”
“得令!”千总一拨马头,“第一队,跟我走!”
一千骑兵瞬间脱离大队,像一张网一样朝两侧的平原撒了出去。
“第二队。”陈晏继续下令,“一千人。往西面黑山方向去,找采石场。不管是谁的场子,不管有没有人管事,把石头全都敲下来装车。没有车,就拆房子用木梁让筏子拉。石头不够,就把沿途大户人家的围墙和假山全拆了。出了事,北疆大营担着。”
另一个千总大喝一声:“得令!”
第二队骑兵掉转马头,朝着西面的山脉狂奔而去。
官道上只剩下一千人。
陈晏看着剩下的这些人。
“第三队。跟我走。”陈晏拔出挂在马鞍上的短刀,“去溃口。”
带队的老兵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,又看了一眼陈晏。
“主事,水已经出来了。溃口现在就是个无底洞,咱们这一千人和后头车上的物资,现在填不进去的。”老兵说的是实话。决堤的初期水势最猛,这时侯去堵口子,人跟石头扔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“不填口子。”陈晏把短刀重新插回刀鞘,“去守溃口。水会冲刷断面的泥土,缺口会越来越大。咱们得用麻袋装上石灰和泥沙,把缺口两边的断截面死死护住,不能让溃口再裂开一寸。”
老兵没有再废话,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指向前方:“都听清了!跟陈主事走!”
“驾!”
一千骑兵再次启动。
泥浆翻飞。
陈晏骑在最前面。怀里的那封信和木尺紧紧贴着他的胸口。
迎面跑来的流民越来越多。哀嚎声、呼救声夹杂在风雨里,不断地从身旁擦过。
陈晏依然没有停下。
他知道,只要溃口不再扩大,第一队的人就能多抢出一刻钟的时间去救人。
前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。水流的低吼像是在地下震动。
陈晏盯着前方的雨幕。图纸上的那个红圈,已经变成了现实里的汪洋。他握紧缰绳,一头扎进了这片泥泞的死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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