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参军，属下有事禀告。”

沈浪商队的一个伙计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。他记脸的泥浆，夹袄早就被汗水洇透了，两腿直打哆嗦，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
伙计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个红漆竹筒，双手打着颤递向书案：“参军！东家发来的加急信……八百里，路上跑死了两匹马！”

林初禾停下手里的笔。

他没废话，接过竹筒直接剥开红漆。抽出来的麻纸上，是沈浪潦草的字迹。没有半句寒暄，全是干巴巴的要命消息。

“淮河中段现大面积管涌。堤根渗出全是浑水。当地百姓已自发往高处撤离。陈晏车队距溃口，尚有两日路程。”

林初禾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。

萧烈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块粗布，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短刀。听见伙计报信，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停，抬眼看了过来。

林初禾没有说话，他的视网膜深处，突兀地炸开了一片刺目的光。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浅蓝，而是像血一样的暗红。

预警级别上调：橙色→红色。

淮河溃口概率：82%。

系统建议：立即启动应急预案，通知陈晏队伍加速行军。

当前距溃口预计时间：36-48小时。

陈晏队伍预计到达时间：48小时。

时间缺口：0-12小时。

系统从来不讲人情，它只算概率。

零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缺口。这意味着，大水冲破堤坝的概率，远远大于陈晏赶到现场的概率。陈晏带着那三千精锐和救命的石灰，极有可能在半路上，迎头撞上决堤而下的滔天洪水。

他收回视线，把沈浪的信反扣在桌面上。

“情况不好。”林初禾说。

“怎么不好？”萧烈问。

“快决堤了。陈晏还在路上，脚程差了两天。”林初禾一边说，一边扯过一张空白麻纸，抓起沾记浓墨的毛笔。

林初禾手腕悬空，落笔极快。

“放弃原定路线。”

“直插最危险段。”

“物资随后送到。”

写到这儿，林初禾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纸面，笔尖在砚台上轻轻压了压，随后重重添上了几个字：“用最快的马。四天内必须送到。”

吹干墨迹，折叠，塞进崭新的竹筒里封上蜡印。

“拿着。”林初禾把竹筒递给桌前的伙计，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，“来人！”

一个背着令旗的传令兵应声大步迈进来。

林初禾指了指商队伙计，对传令兵下令：“你跟着他去。拿大营的通关铁牌，沿途驿站的马，能征用的全征用。这封信，亲手交到陈晏手里。”

“是！”传令兵接过竹筒。

两人刚要转身往风雪里冲，林初禾突然又开了口。

“站住。”林初禾喊住他。

传令兵停下脚，转过身来。

林初禾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沉：“见着陈晏，把信交了，再替我带一句话。”

“参军请讲。”

“告诉他，到了地方之后，不管堤坝破没破，不管图纸怎么画，第一件事——先派人组织当地百姓撤离。”林初禾盯着传令兵的眼睛，“堤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