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每次只要是给陈晏收拾行装,她还是会像以前在京城那样,蹲在地上,把每一寸边角都理得平平整整。有些习惯,不会因为一个人变强了就随手丢掉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沙、沙。”
陈晏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。
他的视线立刻越过半夏的肩膀紧紧的盯住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他放在桌边的手,下意识地微微收紧,指节碰到了那包枇杷叶的边缘。
他以为是沈浪。
陈晏知道沈浪说过了明早就要启程回京城去铺排消息线,但他心里此刻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、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期盼。
他希望门被推开。希望那个穿着暗红织金锦袍的人站在门槛外头。哪怕只是像平时那样手里摇着折扇,嘲笑他一句“书呆子去送死”,哪怕只是来交代几句沿途石灰窑的提货暗号。
哪怕什么都不说,只是在去那个“阎王殿”之前,再见一面也好。
门外的人停住了。
陈晏屏住了呼吸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木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。初春料峭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陈晏看着门口。
门槛外头站着的,不是那个高大挺拔、身上总带着股玩世不恭气味的商人。
是一个只到大人腰部高的小姑娘。
陈穗没有敲门。她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面饼子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实小棉袄,光着脚踩在布鞋里,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。
那双和陈晏相似的黑眼睛,正透过门缝,直直地盯着屋里。
沈浪没有来。
陈穗站在门槛外头。
她身上裹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小棉袄,袖口挽着两截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面饼子,脸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像流民营里那些小孩子一样张嘴嚎哭,也没有猛地扑进陈晏怀里。
陈晏把背上的包裹往上提了提,停下脚步。
小姑娘仰着头,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他,开口问了一句:“哥,你什么时侯回来?”
声音不大,在初春刺骨的冷风里清脆得很。
陈晏把手里拎着的木箱子往地上轻轻一放,掀起羊皮袄的下摆,屈膝蹲了下来,让自已和这小姑娘平视着。
“堤坝修好就回来。”陈晏看着她的眼睛说。
陈穗歪了歪脑袋,似乎在脑子里算这个“修好堤坝”到底是要多久。她把嘴里的饼子咽了下去,想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陈穗说。
陈晏伸出那只沾着黑炭墨迹的手,在她小小的脑门上极其轻、极其稳地拍了一下:“乖乖听半夏姐姐的话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穗应了一声。
她没在门前多站,也没等陈晏站起来,转过身就往院子里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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