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林初禾给他的。这是他昨天下午去军需处，找齐锋喝酒时，趁着齐锋去解手的功夫，从桌上自已照着抄下来的。

是陈晏南下的路线图。

沈浪把图纸在木箱上摊平。图上用黑炭笔标注了沿途的三个石灰补给点：关外、黑山堡、白山部。
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一点点滑过，在心里把这三个点重新过了一遍。

关外石灰窑的存货，他已经拿现银全包下来了，随时能提货。

黑山堡那边的杂货铺，是他自已经营了多年的暗线。掌柜的接了他的死命令，只要陈晏的人拿着牌子去，要什么给什么。

白山部那边，达兰头人之前欠了他一个极大的人情，这回正好拿来抵账。

确认每一处都打过招呼，绝不会断了供，沈浪这才把图纸重新叠好，塞回怀里贴肉的地方。

他走到货栈最里面，踩着木梯，从货架的最上层拿下来一个油纸包。

里面装的是枇杷叶。不是市面上那种熬得黏糊糊、甜腻腻的枇杷膏，就是纯粹干透的枇杷叶。这是他自已亲手晒的。去年秋天，他路过江南一个药农的院子，随手买下来的。

买回来之后，他就放在这货栈通风的地方，足足晾了三个月。叶脉都已经干透了，随便掰开一片，都能闻到那股极其纯粹的清苦味。

陈晏总是在夜里咳嗽。烧水泥的时侯呛了草木灰，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。枇杷膏太娇贵，还要用热水化开。陈晏在堤坝上，不可能随时有热水。

干的枇杷叶不一样。抓一把塞在水囊里，冷水泡半个时辰也一样出味，比什么都方便。

沈浪把油纸包的边角掖好，走到那三十车石灰的最前面一辆车旁。

明天车队出发，他不打算去城门外送行。

不是不想去。

是不想让陈晏觉得他在旁边盯着。他沈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，混迹在三教九流里，向来是走到哪儿都能游刃有余，谁的闲事他都敢管。但这回，他头一次觉得，自已要是站在这人旁边，可能真的会碍事。

陈晏有他自已的路要走，有他父亲留下的图纸要去铺开。

京城那边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。方子慎的网撒得极大，太学都被封了。他得赶在陈晏到淮河之前，先回京城，把那些钉子都安排好。只要京城的消息线不断，就能给陈晏挡掉一半的暗箭。

把沾上的灰拍干净，沈浪没有回头，大步走进了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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