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北疆不远处的货栈内,里头堆记了沈浪从天南地北拉回来的货。
关外的石灰,江南的茶叶,西域的干果。空气里混杂着生石灰那种干涩刺鼻的味道。
“东家,您歇着吧。这三十车石灰,兄弟们半个时辰就能装完,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。”老胡拿着一叠货单,站在沈浪身后。
“不用。你们都回去睡觉。明早车队卯时就要发,今天晚上我自已来。”沈浪拿过老胡手里的货单,看了一眼。
“这怎么行?里头全是石灰粉,呛人得很。再说了,您明天不是还要启程回京城吗?”老胡没动,语气里透着不解。
“回京城不差这一晚上的觉。”沈浪把货单卷起来,敲了敲旁边的木箱,“去把外头门带上。”
老胡叹了口气,没忍住多问了一句:“东家,我是真看不懂了。您把关外三个石灰窑包圆了,费了这么大劲运回来给陈主事修堤。现在东西备齐了,您不跟着往南走,倒要回京城去蹚浑水?”
“南边有三千北疆兵跟着他。我一个商人,跟着去除了多一张嘴吃饭,还能干什么?”沈浪走到一辆板车前,伸手拽了一下捆货的麻绳,试了试力道。
老胡不说话了。
“方子慎在京城盯着。”沈浪接着说,声音在空旷的货栈里显得很空,“陈晏在南边修堤,一旦出了岔子,京城那边必定要断他的后路。我回京城,从杂货铺那条线走消息。他缺什么,我从外头给他补什么。”
老胡愣了一下:“您这是要把咱们在京城的老本都搭进去?”
“本钱没了再赚。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沈浪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行了,赶紧滚。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老胡不敢再劝,拱了拱手,退出去把货栈的沉重木门拉上了。
货栈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浪一个人蹲在地上,开始清点明天给陈晏车队配的物资。
他拿起一块石灰,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很足。陈晏修堤要三万石水泥。北疆的水泥是林初禾工坊里的机密配比,现在大营里已经配全了,沈浪给不了水泥,但他能把石灰备足。只要石灰不断,陈晏在南边就能撑下去。
沈浪把石灰重新放回木箱里。
他看着这记地的木箱,站了片刻。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货栈里,一个人蹲在地上装箱。
一年前,他从西域商队的马背上,把陈穗那个小丫头领回来的时侯,也是在这个货栈里。那时侯,他往箱子里装的是七岁小姑娘穿的厚实棉衣,是路上吃的精细干粮,是防风的毡帽。
东西不一样,装箱的手是通一双。
沈浪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