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一半,桌上的油灯突然“劈啪”爆了一个灯花,光线暗了下去。
孟昭放下笔,拿签子把灯芯挑高,又往灯盏里添了一次油。
昏黄的灯光重新亮起来,照着他写了半页的粗麻纸。
最后一段,他停顿的时间最长。
太学的那些通窗,心里都憋着一团火,可是被京城的风雪一冻,全成了灰。他想把那团火重新点起来,但他不能用那种慷慨激昂的词藻,在这个世道,慷慨激昂就是催命的符咒。
孟昭提着笔,在信纸的最末尾,极其克制地落下了四个字。
“信者自来。”
孟昭把麻纸折叠整齐,塞进一个普通的素皮信封里,用米糊死死地封了口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城东的空地上,商队的大车已经套好了牲口。管事的正大声吆喝着伙计们检查车轴和绳索。
孟昭裹着夹袄走过去,把那封信递到了管事的手里。
“去京城的。”孟昭说。
管事的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这种夹带私信的事,沈浪早就交代过,管事的轻车熟路。但他看着信封上的字,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信封上光秃秃的,没写收信人的具l宅院,也没写寄信人的名字。
没有“北疆孟昭寄”这五个字。只在信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写了两个极小的字:“青崖”。
“先生,您这没名没姓的,到了京城怎么递啊?”管事的问。
“到了东市,交给‘南北杂货’的掌柜,他知道该怎么递给太学里的人。”孟昭语气平静,“至于寄信人的名字,不用写。他只要看到这封信,看到这个名字,就懂了。”
“行,您放心,一定妥当。”管事把信塞进了贴身的皮袄夹层里。
孟昭站在风里,看着商队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营门,车辙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印子。
青崖是他在太学读书时用的别号。整个京城,除了周牧,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“青崖”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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