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晏和沈浪还有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才出发，另一边，孟昭把那块粗糙的木牌系在腰带上。那是林初禾给他的通行牌子。

有了这块牌子，他在北疆大营里“随便看”，去哪里都没人拦。

营地里的风很大，吹得远处的认旗哗啦啦作响。孟昭没有特定的去处，他顺着土路往前走。他没有跟任何人搭话，只是看，只是听。

路过军需库的空地，火头营的老赵正扯着嗓子给几个领头的农兵分发农具。

“二队！领三把新锄头，两把镰刀！”老赵把几把黑漆漆的铁器往地上一扔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，“铁匠铺刚打出来的，刃口快，别跟上个月似的在石头上瞎磕！磕坏了自已拿糙石磨！”

“哎，老赵，这镰刀分量怎么感觉比上次轻啊？”一个农兵拿起来颠了颠。

“放屁，足足的铁。赶紧滚蛋，后面还排着队呢！”老赵骂骂咧咧地挥手，“三队！过来领犁头！”

孟昭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，转身继续走。

没走多远，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里传出整齐的声音。这是大营里的学堂。
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……”

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坐在屋里，扯着嗓子喊。站在最前面教书的，是一个穿着旧布衫的半大少年。

少年敲了敲黑板：“这字念什么？”

“念‘黄’！”底下异口通声。

“对。”少年把手里的木棍指向窗外，“黄米的黄，黄土的黄。记住了没？”

“记住了！”

孟昭站在窗外，听着里面的读书声。这里是边关军营，是随时会死人的地方，但这里有学堂。

时辰到了中午，伙房那边升起大团的白气，空气里飘来一股粮食的味道。

人群开始端着碗排队。

“今天吃高粱米混着玉米面！”打饭的火头军拿着大铁勺，把锅沿敲得当当响，“一人两勺，不许多盛！咸菜疙瘩在旁边的木桶里，自已捞！”

“今天这咸菜不够咸啊！”有人一边嚼一边喊。

“有盐就不错了，赶紧吃，吃完下午还得去南坡翻地！”

孟昭依然没有走近，他沿着伙房后头的一条岔路，一直走到了大营最边缘的地方。

面前是一大片试验田。

春风顺着平坦的原野扫过来，地里刚冒头的麦苗随风伏倒，又直起身。没有高楼，没有深巷，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。

孟昭停下了脚步。

他慢慢蹲下身子。

没有任何玄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孟昭没有林初禾那样的系统，没有蓝色的光屏给他提供精准的数据，没有文字告诉他这里的温湿度、酸碱度和微量元素。他对北疆这片土地的全部感知，只能依靠自已的眼睛和手。

他伸出手，五指插进田垄边缘的土里，用力抓起了一把。

土是黑色的。

孟昭盯着掌心里的泥土。在中原，在京畿，甚至在很多他走过的地方，田里的土大多是灰黄色的。遇水成泥，日头一晒就板结成硬邦邦的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