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人。不能再多。”

萧烈坐在椅子上，手里那把刚擦过的佩刀已经重新挂回了腰间。他看着站在桌前的陈晏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：“北疆的边防不能空。外头有雪原部的探子，里头有方子慎的眼睛。我只能给你三千兵马。”

陈晏熬得通红的眼睛没有眨一下。他那张沾记草木灰的脸上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
“三千人够了。”陈晏的声音依然像破风箱一样干哑，“但我要三万石水泥。”

楚横戈在旁边愣住了。三万石，这几乎是城东砖窑这大半个月来日夜赶工烧出来的全部家底。

萧烈没有管水泥的数量。他站起身，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昏暗的偏帐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。他走到陈晏面前，两人中间只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。

这是陈晏来到北疆大营之后，萧烈第一次这样直视他。

萧烈那双深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晏，问出的问题，不是治水方案行不行，也不是那三万石水泥怎么运。

“你带得动吗？”萧烈问。

他在问陈晏这个人。

三千个在北疆风雪里舔血的悍卒，不是工部那些会察观色的工匠。这三千人南下，面对的是决堤的洪水，是饥饿的暴民，是沿途州府的刁难。一个只会画图纸、烧水泥的文弱书生，镇不镇得住这些拿刀的兵？

陈晏迎着萧烈的目光，肩膀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微微往下塌，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
“带得动。”陈晏回了三个字。没有发誓，也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
萧烈看了他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他转过身，没再废话，径直朝偏帐门口走去。

林初禾坐在书案后面，已经铺开了一张粗糙的麻纸，提笔开始写人员和物资的调度清单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。

就在他写到随行物资那一栏时，视网膜上蓝光一闪，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：

建议：南下队伍标配——每百人配一名急救员（陆大夫培训），携带绿药水两瓶。

预计伤员数：23-47人（取决于溃口严重程度）。

林初禾的笔尖停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系统给出的这串冰冷的数字。23到47人，这意味着在汹涌的洪水和未知的冲突中，这三千人里会有几十个重伤，甚至残疾、没命。

林初禾没有理会系统的建议提示。他非常清楚北疆的家底。系统给出这几个数字，是因为大营里的每一滴绿药水，都是陆大夫带着人，用珍贵的烈酒和时间，一点一点熬出来的。那都是用来在战场上给士兵保命的东西。

林初禾在清单上重重地加了一行：抽调伤兵营随队医官十人，拨绿药水六十瓶。

就在这时，已经走到门边的萧烈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他没有回头，手搭在厚重的门帘上。

“陈晏的护卫，从我的亲卫里调。”萧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“不要抽前锋营的人。前锋营得留着打仗，亲卫的人，死了我不心疼。”

偏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
楚横戈愣了一下，随即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，眼眶有些发酸。他知道萧烈的脾气。亲卫营，那是整个北疆大营里战力最强、最忠心耿耿的死士，是用来在战场上替主帅挡刀的。萧烈嘴上说着不心疼，实际上是把北疆最硬的一块盾牌，直接套在了陈晏身上。

林初禾连头都没抬，干脆地在麻纸上记下：护卫三百，调自亲卫营。

“去准备吧。”萧烈掀开门帘，大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