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了。”严平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。

他没有再多停留，转过身，顺着青石板路，踩着地上的薄雪往回走。

掌柜看着严平逐渐走远的背影，直到那身青布直裰消失在巷口，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。

他没有出去揽客，也没有对这个奇怪的过路人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。

掌柜重新低下头。他拉开柜台下面一个隐蔽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账本，又提起旁边一根极细的炭笔。

他翻开账本的空白页，手腕很稳，写下了一行字：

“未正。有人路过。穿青布文士衣裳。不是客。站门口看了很久——像是在想事情。”

写完，他把账本重新塞回抽屉深处。

这就是沈浪在北疆一手调教出来的暗线。

他们潜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，从来不急着去打听什么军国大事，也绝不急着去发展下线、拉拢关系。他们要让的，就是像一颗真正的石子一样，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，观察着水流的每一次细微变化。

每天记下路过了什么人，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，什么人在门口站了多久。

这不是情报，这只是观察。

沈浪教过他们，真正有用的线索，从来不是去偷去抢来的，而是等来的。只要把网撒开，耐住性子，等那个对的人，在对的时间，自然而然地走进这间铺子。

掌柜端起柜台上有些发凉的茶水，喝了一口，继续拨弄着手里的算盘。

另一边，严平已经走出了东市的街口。

风渐渐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
严平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隔着飘飞的雪花，那家杂货铺已经看不清楚门脸了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个在风中晃荡的布幌子。

“南北杂货。”

严平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
刚才在门口，他听见那个掌柜说，南边的货因为大雨进不来，但北边来的干草药还有。

严平的眼神微微深了深。

他在朝廷待了七年，天天看各地的通关文牒和税收账目。他太清楚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，一条商路意味着什么。

如果北边的干草药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运到京城，摆在东市的货架上，那就说明，连接京城和北疆之间，有一条活着的路。

既然北边的货能到京城。

那北边的消息，是不是也能顺着这条路，悄无声息地传过来？

甚至，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信，是不是也能顺着这条路，安稳地递到北边去？

严平站在风雪里，站了很久。

他没有顺着这个念头继续往深处想。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把家人往死里逼、又把表兄往反贼营里送的绝望幕僚。他不敢奢望太多。

严平收回目光，拉紧了衣领，转身走进了风雪里。

他没有再去想这家铺子到底有什么古怪，但他已经在心里，把那个在风中翻滚的“南北杂货”的幌子，和这间铺子所在的具l位置，牢牢地记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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