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京城还在被那场冻死人的大雪死死封着的时侯，远在塞外的北疆，却没有被大雪影响，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，北疆下了第一场春雨

雨势不大，细细密密的。但这层水幕铺得很开，从大营最南坡那片刚翻过土的麦田，一直绵延着下到了城东那片整日冒着黑烟的砖窑。

试验大棚里，温度比外面高出一大截，闷热又潮湿。

“参军，外头真下上了！”农兵柱子从门帘缝里钻进来，兴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“这可是开春头一场透雨啊！”

林初禾正拿着炭笔，在一本粗糙的册子上记着什么，头也没抬：“南坡的麦地看过了吗？”

“看过了看过了。”柱子连连点头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地皮湿下去好几指深了。老农们都说，今年这春小麦只要种下去，肯定长得壮实！”

“那就好。”林初禾合上册子，“你去告诉火头营的老赵，这几天连阴雨，伙房的柴火要提前挪到干爽地方，别回头连顿热饭都让不熟。”

“哎，我这就去！”柱子应了一声，乐颠颠地又钻进了雨里。

大棚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点打在顶棚油布上那种绵密沉闷的“沙沙”声。

林初禾顺着田垄，慢慢往里走。

他停在木架前，挨个查看那些刚抽条的黄瓜苗。伸手摸了摸土里的温度，又仔细地拨开宽大的叶片，翻看背面有没有藏着蚜虫之类的虫卵。

就在他提笔准备记下今天的生长量时，视网膜深处，一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：

大棚内温湿度正常。黄瓜苗生长速度略低于预期——推测光照不足，建议增加透光布清洗频率。

林初禾神色未变，只是顺手在账本的空白处添了一笔：顶棚积灰，明日派人清洗透光布。

他继续往大棚的角落走去。

那里单独辟出了一小块地，种着些叶片墨绿、长得矮小的苗子。那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出来的辣椒。

林初禾刚走近，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
在一株长势最旺的辣椒苗分叉处，竟然开出了一朵娇小的小白花。

林初禾愣了一下。按照他原本的推算，这花起码还得再过十来天才能开。这片贫瘠的冻土，这种未经彻底驯化的原始作物，生命力竟然比系统给出的绝对数据还要顽强。

他慢慢蹲下身子，目光平齐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朵脆弱但倔强的小白花。

“哗啦。”

大棚门口那张厚重的挡风门帘，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。

林初禾没有回头。

他依然蹲在角落里看花，但他知道背后是谁。

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北疆大营里，能不经通报走到这里，能在这个时侯不带随从，甚至能站在门外淋着雨却迟迟不肯迈步进来的，整个北疆只有一个人。

“站在风口淋雨，能长高？”林初禾看着那朵白花，语气自然地开了口。

门口的人停顿了一下，随后索性掀开了帘子。

萧烈大步跨了进来，但在迈过门槛后，就自觉地停在了那块空地上，没往泥地里踩。

他没有撑伞。那一身玄色的短打练功服已经被雨水打得半湿。宽阔硬挺的肩膀上，落了极其细密的一层水珠。他的一截小臂露在外面，袖口高高挽起，布料和手背上，全都沾着星星点点的黄泥。

“刚练完刀，身上脏。”萧烈低沉的嗓音在雨声里响起来，有些沙哑，“怕踩坏了你这地里的宝贝。”

林初禾这才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转头看他。

“校场那边都是烂泥，你这时侯带着人去练刀，底下那些新兵没在心里骂你？”林初禾慢慢走过去，目光在萧烈带着泥巴的袖口上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