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泥水里站不稳，上了战场连命都没了，由不得他们挑拣。”萧烈平静地回答，深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初禾，“这点雨算什么。”

“在泥水里站不稳，上了战场连命都没了，由不得他们挑拣。”萧烈平静地回答，深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初禾，“这点雨算什么。”

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中间是刚翻过土的田垄和生机勃勃的绿苗。

外头的雨声似乎稍微大了一点，打得棚顶噼里啪啦作响。

“这雨下得好。”萧烈看着周围那些绿油油的秧苗，最后目光落回林初禾脸上，眼里的神色柔和了下来。

林初禾听着这句话，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，却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他转过头，看向大棚半透明的顶布，像是要透过这层油布，看穿那灰蒙蒙的天际。

“北疆的庄稼是高兴了。”林初禾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透着一股沉闷，“但淮河那边，就不一定高兴了。”

萧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里的异样，眉头微皱：“还在想半个月前沈浪送回来的那封信？”

“能不想吗。”林初禾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一株粗壮的藤蔓上，“自从半个月前，陈晏看了那张水利图之后，城东的水泥窑停过哪怕半个时辰吗？”

萧烈没出声。他当然知道。这大半个月来，陈晏就像疯了一样，把木作营的活全停了，带着人日夜颠倒地在城东烧水泥。那不要命的架势，连齐锋看了都直皱眉头。

“江南的春雨，比咱们北疆下得早，也下得大。”林初禾转过头，直视着萧烈的眼睛，“半个月前大堤就已经大面积渗水了，现在只怕那坝l里面，早就被掏成了一个空心的大窟窿。”

就在林初禾说出这句话的瞬间。

视网膜右上角的那块淡蓝色面板，突然毫无预兆地急促闪烁起来。

淮河渗水段——春汛倒计时。当前预警级别：黄色。建议：72小时内制定南下方案。

刺眼的黄光在他眼前跳动。但林初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，完全没有去看那块面板。

“朝廷那边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？”萧烈沉声问。

“方子慎把银子全捏在手里防着咱们，工部那帮人巴不得闭着眼睛等调任。”林初禾冷笑了一声，“他们都在赌春汛不会来。但那可是几百万人的命。”

大棚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，衬得气氛越发压抑。

“你想救。”萧烈道。

林初禾：“如果没人管，洪水一倒灌，沿岸州府全得变成水鬼。到那时侯，就算我们在北疆种出再多的粮食，也挡不住天下大乱。”

萧烈沉默了片刻：“北疆的大军动不了，一旦南下，方子慎立刻就会扣死我们谋反的罪名。而且，兵刃也挡不住洪水。”

“是，拿刀的去不了。”林初禾点点头，“得让懂水、懂堤坝的人去。得带着能把那个窟窿堵上的东西去。”

萧烈脑子里瞬间闪过城东那日夜不熄的窑火，以及陈晏那张熬得双眼通红、沾记草木灰的脸。

他明白了。

“陈晏这大半个月拼了命地烧水泥，就是在等这一天。”萧烈看着林初禾，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的情绪，“你打算让他去？”

“不是我打算让他去，是他自已要去。”

林初禾微微垂下眼帘，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叹息。

“那张图是他父亲用命画出来的，那个朱砂圈里的几百万人，是他父亲死都没闭上眼的遗憾。除了他，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段大堤的底细。”

林初禾重新抬起眼，看向外头茫茫的雨幕。

“这半个月，该准备的、能准备的，他都榨干北疆的家底弄出来了。”林初禾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等准备完全结束，陈晏就得南下了。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