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王霸之业,不是铁血强军,而是最底层、最卑微的生命,在这里拥有了活下去的尊严。
在京城,百姓们为了一口稀粥争得头破血流;在江南,失去利用价值的老弱病残只能被扔在荒野里等死。但在北疆,军粮是记的,土地是活的,连一个残废的老兵,都能凭着自已的手艺,在这个世道里笑着活下去。
这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比任何宏大的口号,都更让这个饱读诗书却心如死灰的太学生感到震撼。
“你信了?”林初禾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眼见为实。”孟昭重重地点了头,那股支撑着他从京城走到这里的执拗之气,在说出这句话后,仿佛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“参军,”孟昭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不再干涩:“孟昭虽是不才,但也读过几年兵书农政。这条命,从今往后就留在北疆了。参军要我让什么?哪怕是去前线填沟壑,孟昭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林初禾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,抬眼看向孟昭。
“我不要你去填沟壑,北疆也不缺冲锋陷阵的死士。”
林初禾合上名册,目光清明地看向他:“你一路从京城逃亡过来,看到的只有朝廷的腐朽和北疆表面的繁荣。但北疆真正的根基怎么扎下去的,你还不懂。”
孟昭一愣。
“方明远去中原了,新城区的学堂和外围的农庄,现在正缺一个能识文断字、又懂农书的人看着。”林初禾从桌上抽出一块通行的木牌,随手扔在了孟昭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不会给你任何官职。你拿着这块牌子,去学堂、去农庄、去砖窑,随便看看。”
林初禾的声音平缓:“去看看那些流民是怎么变成农夫的,去看看那些孩子是怎么学写字的。等你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泥巴路都走遍了,把底下的民生摸透了,再回来告诉我,你想在北疆让什么。”
孟昭看着桌上那块象征着通行无阻的木牌,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本以为自已会被留在中军大帐,参与什么惊天动地的朝堂算计或是军机大政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林初禾给他的第一个命令,竟然是让他去最底层的泥地里“随便看看”。
他突然明白,眼前这个坐在偏帐里的年轻人,有着怎样深不可测的胸襟与格局。朝廷把读书人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,而北疆,却要他去脚踏实地地丈量天下苍生的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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