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站起身,走到方明远面前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,“你既然连死都不怕,我还能说什么。我会让齐锋从暗影亲卫里挑一队最精锐的人手,乔装成流民暗中护送你。钱粮和通关的路引,我也会让老赵替你准备妥当。”
方明远眼眶微红,刚要道谢,却被林初禾严肃地按住了肩膀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林初禾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命令道,“不管你在中原遇到了什么,一旦暴露行踪,立刻撤退,绝不可恋战或是死节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你要是死了,这《北疆农书》就真成了绝响了。”
方明远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参军放心,明远惜命,因为我的命还要留着多教几个人种地。”
方明远抱着木匣子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偏帐。
帐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林初禾独自站在案前,看着窗外新城区的方向,过了很久都没有挪动一下脚步。
曾几何时,他以为自已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最大倚仗,是超越时代的现代知识,是老赵烧出的水泥,是铁匠营打出的精钢,又或者是大棚里长出的粮食。
但直到方明远说出那句“我种不种地,是我的事”时,林初禾才犹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。
北疆真正的核心竞争力,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工业品和火药。
而是被这片土地唤醒的、像方明远、像老赵、像张铁柱这样,不再盲从于皇权,而是真正“想去让事”、想去活出个人样的人。
当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站起来,提着种子走向四面八方的时侯,这天下,还有谁能挡得住北疆的洪流?
……
三日后,清晨,薄雾未散。
方明远挑着一个不起眼的破旧行囊,换上了一身流民的破烂衣裳,准备悄悄从北疆的南门出发。
他正低头系着草鞋的绑腿,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溜了出来。
是半夏。
小丫头平时在医馆里跟着陆沉舟抓药,性子安安静静的,今天却像是一路跑过来的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方先生。”半夏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快速上前,将一个缝得结实的油纸包,一把塞进了方明远包袱的最深处。
方明远一愣:“半夏姑娘,这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半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说,“这是我家公子前几日让我去绿药坊,拿烈酒和绿药水重新提炼出的救命药粉。公子说中原现在灾荒连连,怕有疫病。这药粉您贴身藏着,关键时刻,只要还有一口气,用水化开服下就能保命。”
方明远隔着包袱,摸到了那个带着温度的油纸包。他眼眶一热,转身朝着主帐和木作营的方向,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,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茫茫的晨雾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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