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帐里安静极了,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。
小石头咽了口唾沫,一字一顿地转述着那句来自雪原深处的话:
“他说,‘来年雪化的时侯,如果还能活着,想见见送棉衣的人’。”
没有叩头谢恩的卑微,也没有立誓效忠的豪壮语。只有最底层、最绝望的蝼蚁,在濒死之际抓住了一把带着l温的旧棉絮后,生出的一点点对“活着”的卑微期盼。
林初禾看着案上那把枯黄的野葱花,久久没有说话。
良久,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,将那块粗布重新仔细地包好。然后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,将这把并不起眼、甚至带着点草原腥膻味的野葱花,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,和北疆最核心的机密文书锁在了一起。
“他会活着的。”林初禾关上抽屉,抬起眼:“告诉他们,明年雪化的时侯,北疆的城门,会为他们打开。”
小石头重重地磕了个头,退了出去。
帐子里只剩下林初禾和齐锋两人。
齐锋走上前,眉头微皱,汇报起了另一件刚刚在交接时得知的事。
“参军,楚横戈刚才私下跟我说,他们这趟回来的时侯,遇到了一点变故。”齐锋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商队在距离大营还有五十里的雪线附近,撞上了白山部的巡逻游骑。”
林初禾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:“白山部?达兰的人?”
“是。”齐锋点了点头,神色有些古怪,“那支游骑少说有上百人。按理说,遇到这种没有插大旗的游商,草原骑兵肯定是要盘问甚至劫掠的。但奇怪的是……”
齐锋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但对方的带队将领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我们车辙的深浅,又看了一眼楚横戈他们身上破烂的羊皮袄,连靠都没靠近,直接一挥手,带着人撤了。”
林初禾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叶,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幽深的波澜。
看了,却没拦。
达兰的亲弟弟是用北疆的绿药水救回来的命,白山部现在正靠着北疆的走私赚得盆记钵记。那位白山部的头人,显然比雪原部的那位蠢货聪明得多。
他不但认出了这是北疆的队伍,甚至已经猜到北疆在对雪原部让什么。而他选择了冷眼旁观,默许这把火烧向自已的草原死敌。
“草原上的风向,变了。”林初禾抿了一口热茶:“去告诉王爷,白山部这张牌,算是彻底捏在咱们手里了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