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气温回暖,各地的消息陆续传到北疆大营里。
距离第一支伪装成游商的商队出发,仅仅过去了十天。趁着夜色的掩护,这支车队悄无声息地从北门返回了北疆大营。
没有惊动太多人,小石头一回营,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,便被楚横戈直接带进了林初禾的偏帐。
十天的塞外跋涉,让小石头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更加凹陷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。
“成了。”
小石头单膝跪在案前,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,“那批破棉衣和粗煤,没经过头人的手,全被我分给了雪原部最边缘、最穷苦的几个小部族。他们在这个冬天死的人最多,已经被头人彻底抛弃,连捡牛粪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林初禾放下手里的笔,静静地听着。
“头人那边呢?”齐锋在一旁沉声问。
“他还在王帐里让着春秋大梦,等着北疆派高官去求和呢。”小石头冷笑了一声,嘴角扯动了裂口,渗出血丝也毫不在意,“他根本不知道,底下的牧民已经快把他给咒死了。更不知道,救了那些牧民命的,是他看不起的北疆‘破烂’。”
底层通道,初步打通。
从这一刻起,雪原部的头人已经成了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瞎子。他的权力和威望,正在被林初禾用几百件淘汰的旧棉衣,从根子上一点点地蛀空。
小石头深吸了一口气,将手探进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袄怀里,小心翼翼地摸索了半天。
随后,他掏出了一个用粗糙麻布包着的小包袱,双手捧着,递到了林初禾的书案上。
“参军,这是……这是‘回信’。”小石头低着头,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紧。
林初禾微微一怔。他原以为会是某个边缘部族首领按着血手印的效忠书,又或者是关于雪原部兵力部署的密图。
他伸手,解开那个有些脏污的布包。
布包里,没有任何文字,也没有任何金银信物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的,是一小把脱水风干的、颜色已经变得枯黄的野葱花。
在这寸草不生的寒冬大漠里,这点风干的野葱花,是牧民用来熬肉汤时最珍贵的调料,也是他们除了命以外,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“这是一个没了儿子、帐篷里只剩下两个小孙子的老牧民,硬塞给我的。”
小石头死死盯着地上青灰色的砖缝,眼眶发红,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:“他说……他说这是他们那里最好的东西了。他还让我给送棉衣的人带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