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积雪终于化尽了。

风里第一次褪去了割人的锋芒，带上了几分深层泥土解冻后的腥甜气息。北疆的春天来得晚，但一旦破了冰，万物复苏的势头便如野火燎原般挡不住。

随着春耕的临近，林初禾也将全部的精力从越冬的繁杂事务中抽离，重新一头扎进了屯田司的春季规划里。

大棚里的第一批试验作物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育苗期。

屯田司后方的试验田里，林初禾挽起宽大的袖口，露出苍白却骨肉匀称的手腕，正蹲在湿润的田埂边，仔细查看刚刚从大棚里移栽出来的辣椒苗。

这些翠绿娇嫩的幼苗，在经历了整个冬天的温室培育后，终于第一次扎进了北疆真实的土地里。

“参军！参军！”

远处的水泥路上，老赵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厚厚的黄皮册子，脚下生风地跑了过来。哪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依然挂着压不住的喜悦。

“慢点跑，别踩了刚翻的垄沟。”林初禾站起身，拿过一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。

“踩不着！我盯着脚下呢！”老赵一路小跑到田埂边，激动得连气都顾不上喘匀，一把将手里的册子翻开，双手捧到林初禾面前，“参军，冬天各营和新城区的造册统计，全盘出来了！”

林初禾接过册子，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笔数字上扫过。

老赵在一旁搓着粗糙的大手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：“参军，咱们熬过来了！整个大冬天，大营加上外头收拢的几万流民和逃兵，除了几个本就病入膏肓救不回来的……整个北疆，无一人冻死！无一人饿死！”

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，在历来被称为“死亡之季”的塞外严冬，这轻飘飘的八个字，却重得犹如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