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北风依然刺骨，但积雪已经有了微微融化的迹象。

北疆大营的北门外，一支由三十多辆大木板车组成的商队已经集结完毕。车上高高堆着北疆特产的粗茶砖和便宜的陶碗——这是他们对外宣称的、去白山部换取过冬羊毛的明面货物。

而在这层伪装之下，车板的夹层和最底层的破麻袋里，却塞着那批即将送往雪原部的“破烂物资”：二百件淘汰的旧棉衣、劣质粗煤，以及二十瓶粗提青霉菌液。

楚横戈今天没穿他那身锃亮的精钢甲，而是套了一件粗犷、油腻的羊皮袄，头上戴着个破毡帽，活脱脱一个草原上混饭吃的凶悍护院。

他将一把未出鞘的重刀挂在马鞍旁，大步走到正站在辕门边送行的林初禾面前。

“参军。”楚横戈压低了声音，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正在检查车套的小石头，眼神里透着不信任：“我去盯着那小子。草原人骨子里都流着白眼狼的血，他要是敢在半路上耍花样，或者想把咱们这几十个兄弟卖给他们头人，我当场就拧断他的脖子，绝不留患！”

林初禾双手拢在袖子里，看着前面那个略显瘦削、却像孤狼一样紧绷的少年背影，淡淡地摇了摇头。

“他不敢的，楚大哥，把心放进肚子里。”

林初禾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笃定：“大漠里讲究弱肉强食。他这趟回去，身上带着能救底层牧民命的药和煤，这就是他收买人心、拉拢部族的本钱。他比我们更想让他那个多疑的头人死。”

林初禾收回目光，看向楚横戈：“他现在记脑子都是怎么借我们北疆的手，去夺那个头人的位置。所以，他绝不会在第一步，就亲手断了自已往上爬的路。”

楚横戈愣了一下，粗糙的大手抓了抓后脑勺，虽然没全懂这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，但只要是参军说的话，他就不折不扣地信。

“得嘞！那我就只管保商队平安！”楚横戈一抱拳，转身跨上那匹高头大马，粗着嗓子吼了一声，“出发！”

车轮碾压着积雪，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。几十辆木板车排成一条长蛇，在楚横戈和小石头的带领下，缓缓驶出了北疆大营的保护圈，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广袤苍凉的塞外雪原。

北门城楼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