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禾伸手去接。
交接的瞬间,林初禾微凉的指尖,毫无防备地碰到了萧烈温热、粗糙的指腹。
两人的动作都细微地停顿了一下。若在往日,林初禾必定会自然地错开手,但这一次,他没有退。萧烈也没有收回手。
两人就着这张薄薄的绢纸,指尖隔着丝帛短暂而结实地贴合了一瞬,才心照不宣地各自松开。
林初禾垂下眼睫,将目光落在沈浪那略显潦草的字迹上。
信上说,方子慎派出的心腹已经到了江南,正在频繁走访那几个底蕴最深厚的世家门阀,试图用朝廷的“正统大义”将他们绑在户部的战车上,结成一个对付北疆的“勤王联盟”。
“方子慎急了。”林初禾看着纸上的情报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,“他想借江南的钱袋子来填国库的窟窿,顺便把北疆在江南的走私线给彻底切断。”
“但他打错了算盘。”“江南的盐商和世族,眼里只有真金白银,从来没有雪中送炭。”
林初禾点了点头。信里沈浪也写得很清楚:面对户部特使的激情游说,江南的世家们反应极其冷淡。北疆这半年来源源不断运往南方的雪花白糖和廉价用品,早就在暗中让这帮老狐狸尝到了甜头,谁会为了一个连炭都买不起的朝廷,去断了自已的财路?
情报的前半段,完全在林初禾的预料之中。但当他的目光滑到绢纸的最末尾时,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沈浪在信的末尾,用极小的字号,匆匆补了一句话:
近日连绵大雪转雨,淮河水位比往年通期涨了一尺有余。沿岸河堤多处渗水,工部无任何动作。
帐子里的气氛,随着这一行字,陡然沉了下来。
“一尺有余……”林初禾死死盯着那四个字,眉头用力地皱了起来。
冬末春初,本该是枯水期。淮河水位不仅没降,反而反常地暴涨了一尺,而且沿岸已经开始渗水,这意味着前些年被张家贪墨修堤银、用泥沙和烂草糊弄出来的豆腐渣堤坝,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一旦开春,冰雪消融,春汛一来。
林初禾抬起头,对上萧烈的目光。两人都知道,京城的平静即将被打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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