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我当时回了你一个‘好’字。”林初禾看着城楼下那条平整的水泥路,“其实那天晚上,我摸黑坐在偏帐的床板上,记脑子都是算计。我在算计你怎么用一杯酒把我死死绑上了这辆破战车,我在算计怎么搭上线去卖精盐填补亏空,更在算计……我这具破身l,到底能不能在这片绝地里熬过开春。”
萧烈转过头,深黑的眸子看着他:“现在呢?还算计吗?”
林初禾没有看他,而是注视着城楼下那一排排亮堂的玻璃路灯,和那些升腾着烟火气的水泥平房。
“现在觉得……”林初禾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,“北疆的冬天,不用去‘熬’,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只粗糙、滚烫的大手从大氅下伸了过来,极其自然,却又不容抗拒地握住了林初禾的手。指节分开,强硬地嵌入指缝。
十指相扣。
林初禾的手微微僵了一下,但他没有抽回去。他偏过头,看着萧烈那张在雪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:
“王爷,这算正式的吗?”
萧烈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,目光深沉地锁死在林初禾的眼睛里:
“从去年除夕我给你倒那杯酒开始,就是正式的。你一直没问而已。”
林初禾愣住了。
他看着萧烈那双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。
林初禾笑了,清朗的笑声毫无顾忌地散在除夕夜的寒风里,被吹向了辽阔的雪原。
萧烈侧过身,一把将人扯进怀里。在记城灯火和漫天雪光中,低头吻住了他。
这一次,不是额头。
这是一个带着风雪的凛冽,和烈酒般滚烫气息的、真正的吻。
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,林初禾的视网膜深处,一块久违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:
领地“北疆”综合评级:优。
民生、工业、军事、文化各项指标均已超出本时代阈值。
检测到核心逻辑变更:宿主身份疑云已转为“民心所向”。
林初禾闭着眼睛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那个系统面板在闪烁了几下后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无。它正在无声地将林初禾灵魂深处那个“外来者”的标识抹去,彻彻底底地改写成了“大魏北疆之人”。
城楼上,两人并肩看雪。
视线缓缓拉高、拉远。
雪夜之下,北疆那片连绵不绝的明亮灯火、高耸的炼钢高炉和整齐的砖房,如通在这片冻土上烙下的一块滚烫的火印,与南方大魏京城方向那死气沉沉的暗沉天际,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冷暖对撞。
这一年,北疆在雪地里埋下种子,在冻土上建起高炉。
他们种出了粮食、炼出了精钢、酿出了糖。
而那些坐在旧朝堂上的人,还在焦头烂额地算计着如何封住北疆的门。
只是他们忘了——当北疆的灯火照亮半边夜空时,就再也没有人能捂住整个天下人的眼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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