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榻上的老皇帝听完太监颤抖着报上来的宫门外的情形,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粗喘,“哇”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。
方子慎被紧急召进暖阁时,皇帝已经连坐都坐不起来了。
老皇帝靠在明黄的引枕上,死气沉沉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纱幔,落在跪在地上的方子慎身上。
“方子慎。”皇帝的声音极弱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,“外头都在传……说北疆那边,真的比朕的京城还暖和?说朕的兵,都跑去投靠萧烈了?”
方子慎猛地把头磕在金砖上,浑身抖如筛糠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此时的北疆,正值正午。
大雪刚停,天光放晴。新城区的学堂里,地龙烧得屋里暖如阳春。
几十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,正坐在明亮的窗户前。他们没有背四书五经,而是跟着先生,一字一句地读着林初禾亲自编撰、用活字印出来的《北疆农书》。
稚嫩的读书声,和京城太学生们跪在雪地里的哀哀绝望,在通一片苍穹下,形成了极其荒诞又惨烈的对比。
京城的乱象,顺着隐秘的情报网,化作小小的信纸,落在了北疆大营的偏帐里。
林初禾展开沈浪飞鸽传来的密信。信的末尾,特意多加了一行字,提到了那个写血书的太学生:
“孟昭,此人可用。心向民生,不站朝堂。”
林初禾将信纸收起。他不站朝堂,只看百姓,这正是北疆未来最需要的那种官。
夜幕再次降临京城。
孟昭从宫门口退回了太学。他坐在冰冷的寝室里,手里捧着一碗已经结了冰碴的冷水。
他没有点灯,只是借着窗外的雪光,死死盯着北方天际的方向。在良久的沉默后,这个大魏最刚烈的太学生,在黑暗中让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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