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雪没有停的意思,但陈晏督造的新城区,却硬生生把寒冬挡在了墙外。
一排排青灰色的水泥砖房整齐排列,每栋房子底下都盘着连通的“火龙道”。粗煤在锅炉里安静地燃烧,热气顺着地底的管道和墙内的烟道游走,将整个屋子烘得如逢春日,甚至能让人在数九寒冬里热出一层薄汗。
林初禾披着狐裘大氅,没带亲卫,独自沿着扫得干净的水泥路巡查。
他停在一处大杂院外,透过半开的木门缝隙,静静地看着屋里的景象。
屋子里热气腾腾。十几个曾经瘦骨嶙峋的流民,如今穿着半旧却厚实的棉袄,盘腿坐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。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大碗浓稠的高粱粥,正一边吸溜着热粥,一边凑在一起看热闹。
火炕正中央的矮桌上,摊开着几张草纸。
这是方明远领着学堂里几个大孩子,用刚刻好的木活字印出来的《北疆简报》,每七日发一期。上面没有任何之乎者也的大道理,全是大白话印着的实用规矩:
各区柴炭按户配给的斤两是多少;屯田司大棚里的水萝卜哪天轮种;伤兵营的“绿药水”怎么排队领取。
在那张粗纸的末尾,还印着极大、极简单的一行字:
“明日晴,适合出工。”
一个七八岁的流民娃娃端着豁口的瓷碗,吸溜了一大口热粥,指着桌上的简报,声音洪亮地跟旁边的小伙伴显摆:“俺爹认字了!方先生教的,他现在天天教俺念上面写的啥!”
那个被指着的汉子憨厚地挠了挠头,局促地笑了笑,却挺直了腰板。
门外,冷风夹着碎雪卷过。
林初禾站在风口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出声打扰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,只悄无声息地拢了拢大氅,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漫天大雪落在他削瘦的肩头。他回望了一眼那一排排升腾着炊烟的水泥砖房,听着学堂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稚嫩读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