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下了场大雪，断断续续下到了第三天。

整个大营和外围的新城全被罩在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底下。林初禾披着大氅，手里捧着个小手炉，刚从后山的仓储大库巡查回来。

一排排新建的砖木大库房里，囤记了成袋的粗麦、高粱和一筐筐的地瓜。过冬的粗煤堆得像小山一样高，整齐地码在防潮的油毡布上。

“参军，您就放心吧！”老赵大步跟在旁边，一边拍着肩膀上的落雪，一边咧着嘴乐，“屯田司那边的三十个大棚，琉璃顶已经全部替换完毕了。外面冻得滴水成冰，里头暖和得能出汗！那绿油油的菘菜和水萝卜，长得比春天还水灵，产量稳得很。这个冬天，咱们北疆军民不仅有饭吃，还能天天见着绿叶菜！”

林初禾听着老赵粗嗓门的汇报，点了点头，停在了主帐外的长廊下。

雪还在下。

林初禾站在廊下，目光越过大营的围墙，看向远处的居民区。

新修的水泥路被扫雪队清理得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泥泞。几个穿着厚实新棉袄、踩着新棉鞋的流民娃娃，正咯咯笑着在路边追打雪仗。不远处的学堂里，传出方明远带着孩子们念书的声音，清脆的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”穿透了风雪，回荡在上空。

家家户户的烟囱里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，带着一股属于活人的、浓郁的烟火气。

林初禾看着这副景象，神色有些恍惚。

他忽然想起，去年的通一天，北疆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雪。那时侯，大雪封了路，城里的粮仓见了底，连老鼠都饿得啃木头。路边全是骨瘦如柴的流民，每天早上都有用板车拉走的冻死、饿死的尸首，堆得比城墙的马道还要高。

仅仅一年。

北疆从一个随时会倾覆的死局，硬生生被砸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。

“不知京城现在，又是个什么光景。”林初禾看着漫天的雪花，轻声自语了一句。

此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
朱墙黄瓦被大雪覆盖。现任户部尚书方子慎坐在地龙烧得极旺的暖阁里，手里死死捏着几份各州府递上来的折子，脸色铁青。

折子上全是大雪成灾、请求赈济的哀嚎。

可方子慎面前的户部账册上，能调用的现银不足三万两，过冬的官炭更是在入冬前就被几大世家权贵瓜分殆尽。国库空虚，无银无粮无炭，暖阁外的京城大街上，底层百姓正衣不蔽l地在风雪中等死。

皇权高高在上，却对脚下的烂摊子束手无策。

……

北疆大营，廊下。
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紧接着，一只粗糙宽大的手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，递到了林初禾面前。

“别站风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