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木质水车在河道上转动,发出“嘎吱,嘎吱”的木料摩擦声。水花飞溅,细密的水雾落在两人身上。
林初禾站在水渠旁,看着落下的一道道水幕。
“我其实早就知道。”林初禾开了口,声音在水流的轰鸣声中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萧烈没说话,只看着他。
“从你第一次把大氅披在我身上的时侯,我就知道了。”林初禾说,“后来在塌方的煤矿里,陆大夫说,你为了救被埋在废墟下的我,连指甲盖都磨脱了。那时侯我也知道了。”
风吹过,带起林初禾的发丝。
“但我一直不敢接。”林初禾看向远处的荒野,“因为我不知道,自已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。”
他从没跟人提过自已的来处。那是一个有高楼、有霓虹、有柏油路的世界。他在那里有过去,有牵挂,也有真实生活过的痕迹。他突然被塞进这具病弱的躯壳里,总觉得这是场梦,随时会被抽离出去。
“我怕哪天一睁眼,就又回到了我本来的地方。那里什么都很方便,其实也挺让人怀念的。”林初禾收回视线,对上萧烈的眼睛,“可你每天端来的那碗汤,还有你在我床边熬过的那些夜,总让我觉得——不管能在这里待多久,哪怕随时会走,能留下来和你一起把这片地变成现在的样子,也都值了。”
水流冲刷着木斗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萧烈听不懂什么是“本来的地方”,但他听懂了林初禾话里那份随时准备离开的不安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站在林初禾面前。
“那就别走了。”萧烈说。
他的声音低沉发哑。
“京城的皇帝和方子慎想要你死,我就替你把他们的刀折断;你要修水渠开荒地,你把水引到哪里,萧家军的刀就护到哪里。”
萧烈伸出手,握住了林初禾的左手。他掌心常年握刀的硬茧擦过林初禾的手背,力道很大,把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在了手心里。
“林初禾,你既然来了,我就不放手。”
林初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他没动,也没有把手抽回来。
“嘎吱,嘎吱”
水车继续转动。飞溅的水珠落在两人的衣襟上,很快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他们并肩站在河岸边,谁也没再说话。
夕阳西下,地上的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塞外的寒风刮过,手心传来的温度,很沉,也很实在。
第182章:一个吻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