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了林初禾很久,久到帐内的炭火爆了一声,他才垂下眼,合上案卷。
“交给你来办。”
小石头跪在地上,听完林初禾短短几句话就推演出的一条完整的“内部瓦解”路线,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服气的神色。他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自语:
“参军……您比我们头人狠。”
林初禾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他:“你们头人让人冻死。我让人活着。不一样。”
小石头低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被亲卫架起来,带出了偏帐。帐帘落下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林初禾已经靠回引枕上了,那张苍白清瘦的没有算计后的快意,只有一种很平的笃定。
萧烈没有走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小石头画的那张草纸看了看,放下了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林初禾忽然开口。
萧烈动作一顿:“谁?”
“小石头。”林初禾看着帐顶,声音很轻,“他说‘头人扣物资’的时侯,语气不对。不是愤怒,是快意。”
萧烈沉默了一瞬:“你怀疑他另有目的?”
林初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一会儿,缓缓摇头:“不是。他的目的已经变了。一开始是想偷配方,现在是想借我们的手,杀了他的头人。被冻死的那些牧民里,有他认识的人。”
帐内安静了片刻。炭盆里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“他选择北疆,不是因为他觉得北疆好。”林初禾的声音很低,“是因为他想让那个头人死。”
萧烈看着他:“那你还要用他?”
“用。”林初禾转头,迎上萧烈的目光,“但我会看着他。”
萧烈没有追问“你判断得准不准”,也没有说“我替你去查”。他只是看着林初禾,片刻后,说了一句:
“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林初禾闭上眼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他喜欢这种不追问的默契。
萧烈站起身,披上大氅,走到门口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刚才小石头说的那些路线,画下来。别靠脑子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初禾说。
帘子落下,偏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林初禾睁开眼睛,看着案上那张皱巴巴的草图。他用手指沿着那些弯曲的线条慢慢划了一遍,然后把草纸小心地折好,压在枕套里那张写着“听话”的纸块旁边。
风在帐外刮着,他没有立刻睡。他在想,第一批物资该从哪里入手。
过了很久,他闭上眼睛。
枕套里的两张纸,一块硌着耳侧,一块贴着后脑,都很轻,都很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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