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帐里的地龙烧得足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那股特有的青霉酸甜气。

到了给伤口换药的时辰。陆沉舟端着刚滤出来的“绿神仙水”和干净的细麻布走进来，刚准备动手，就被旁边伸出的一只大手拦住了。

“本王来。你出去。”萧烈接过他手里的木盘，声音沉稳。

陆沉舟愣了一下，看了看王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，立刻识趣地低头退了出去，顺手把厚毡帘掖得严严实实。

萧烈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。他身形高大，坐在这张专门给大夫看诊用的圆凳上显得有些憋屈。他微微俯下身，手指挑开林初禾胸前缠着的旧麻布。

那是一双握惯了三十斤精钢斩马刀的手，骨节粗大，掌心和虎口全是长年累月磨出的硬茧。此刻，这双手却像是在对付什么稍一用力就会碰碎的薄冰，动作笨拙，甚至透着几分紧绷的僵硬。

旧布有些粘连着结痂的边缘。萧烈放慢了呼吸，手指顺着纹理往外轻轻一扯。

“嘶……”林初禾没忍住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萧烈的手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僵在半空，一动也不敢动了。那双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不眨一下的深黑眼眸里，明明白白地闪过了一丝无措。

林初禾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，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，试图缓和帐子里紧绷的气氛：“王爷，你带兵打仗冲阵的时侯，手可是稳得很。怎么现在倒抖了？”

萧烈没有跟着笑。他低着头，用镊子夹起浸了青霉液的干净麻布，一点点覆在伤口上，动作比刚才还要轻上三分。

“打仗不怕更怕你疼。”

萧烈没抬头，声音低沉发哑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这句话抛了出来。

帐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。

林初禾的呼吸微微一窒。两人通时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。“打仗不怕更怕你疼”——这是那位威震漠北、永远把生死看淡的活阎王，撕开了所有冷酷强硬的外壳，露出的一道最直白、最要命的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