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帐里地龙烧得暖和,隐隐飘着股老醋和米汤的酸甜气味。
林初禾平躺在病榻上,胸口依然缠着厚厚的白麻布,但脸色总算比前两日恢复了些血色。
陆沉舟此刻正眼巴巴地蹲在榻前,手里还死死捧着那个洗干净的空玻璃瓶。至于萧烈,则坐在拼起来的矮榻边缘,手里正拿着一卷棉布,熟练地给林初禾换去后脑勺沾血的敷药。
“参军,属下昨夜照着您的吩咐,把那瓶子里的仙水兑了凉白开,去给伤兵营里那几个高热退不下来的兄弟洗了伤口。”陆沉舟眼眶里全是不敢置信的血丝,声音发颤,“今天一早,那几个眼看要咽气的,高热全退了!伤口干净得像被神仙摸过一样!这到底……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规矩?”
林初禾咽了口唾沫,嗓子还是有些发干。
“不是仙水,这东西叫青霉液。”林初禾看着陆沉舟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,轻轻缓了一口气,用最浅显的话解释道,“万物相生相克。人受了刀伤会化脓、生恶疮,是因为伤口里进了一种肉眼看不见的‘邪毒’。而有些东西放久了会烂、会长出绿色的霉,那是因为绿霉里生出了一种更霸道的‘兵将’,它们能把那些让伤口化脓的邪毒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陆沉舟听得一愣一愣的,大半辈子积攒的医理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。
“霉……能吃邪毒?”陆沉舟呆呆地看着瓶底残留的那一抹青绿,他抬起头,记眼都是惊叹,“参军,您这脑子里装的,到底是哪路神仙的东西?这医理……大魏朝上千年的医书里连个影子都没有!”
林初禾眼皮动了动,在心里早就把备好的借口拉了出来。
“小时侯在京城,尚书府偏僻,总有个南边来的云游道士在后门讨饭。我给过他几次剩饭,他便教了我些土法子。”林初禾面不改色,语气平淡,“他说这些都是‘格物’的杂学,算不得正统医术。”
坐在一旁的萧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平稳地拉过细麻布,在林初禾的脑后打了个利落的军中死结。听到“云游道士”这四个字,萧烈的眉眼动了一下,深黑的眼睛淡淡地扫了林初禾一眼。
那眼神深邃得很,不带半点逼问,却透着一股“编得真蹩脚”的通透。
林初禾尚书府庶子的底细,暗影亲卫早就查得连他七岁尿几次床都清楚。一个在尚书府连饭都吃不饱、常年被嫡母罚跪、被三姑娘推入冰湖的庶子,去哪里见能造出火药、水泥,甚至懂绿霉吃邪毒的“云游道士”?
林初禾对上萧烈的目光,有些心虚地把视线往上抬了抬,盯着帐篷顶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