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虽然用青霉菌液控制住了没有生疮化脓，但硬生生剖开胸口刮骨剔肉的损耗，还是让林初禾彻底失去了下地的能力。

稍微一动，牵扯着肺腑的剧痛就能让人眼前发黑。

陆沉舟下了死命令，十天之内，绝对只能平躺，连侧身都不行。

入夜。

老赵端着熬好的药汁进来时，愣了一下。

往常林初禾生病，王爷虽然也会守夜，但总是坐在离榻不远的那把硬木交椅上，手里拿着军报或者擦着刀，像尊煞神一样熬到天亮。

可今天，那把交椅被推到了角落里。

萧烈让亲卫搬了一张军中用来歇脚的矮榻，直接贴着林初禾的病榻拼在了一起。两张榻挨得严丝合缝，中间几乎没有间隙。

老赵放下药碗，没敢多看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把毡帘掖得严严实实。

喝完药，林初禾很快就抵挡不住药力里的安神成分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
萧烈吹灭了桌案上的油灯，只留了角落里炭盆散发出的微弱红光。他解下外头带着寒气的常服，和衣躺在了那张矮榻上。

对于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、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的统帅来说，跟另一个人睡得这么近，几乎是大忌。

但他没有把斩马刀放在手边，也没有维持那种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防备姿态。

夜深了。

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兵踩在雪地上的轻微嘎吱声。

林初禾睡得并不安稳。胸前深长的刀口在药力的作用下开始发痒，加上不能翻身带来的僵硬，让他在半梦半醒间很难受。

他本能地想要翻个身，把自已蜷缩起来缓解疼痛。

他的胳膊刚往外一挪，“砰”地一下，撞上了一具温热结实的躯l。

几乎是通一瞬间，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，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萧烈的反应快得惊人，但落在他肩头上的力道却控制得极轻，刚好能阻止他继续翻身拉扯到伤口，又不至于弄疼他。

“别乱动。”

萧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沙哑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伤患。

那只宽厚的手掌没有收回去，就这么隔着被子压在林初禾的肩头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。

林初禾在混沌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。那是萧烈身上的味道。

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平稳叹息，没有再挣扎，彻底陷入了沉睡。

……

次日清晨。

帐外的积雪将天光映得发白，顺着毡帘的缝隙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亮。